快递员之死

智勇双无王酱油
(一) 我和张力民是恋人关系。对着记者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 咖啡馆的人不多,我反复摩挲着白色的咖啡杯。耳边传来《圣母颂》,可怜的女儿在乞求圣母宽恕父亲的罪行,我也乞求记者能放过我,不要让我和阿力成为他报道里不堪的男女。 “你和张力民是怎么认识的,你们是怎样在一起的?” 问题中的“你”,让我觉得很刺耳。 “因为我在外企上班,所以我们在一起很不可思议吗?” 记者看出了我的不悦,赶紧说,“抱歉,我只是想问一些细节。” 我生气还有一个原因,我和阿力真的是恋人关系吗?阿力从来没亲口证实过。现在他死了,我要不到答案了。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有一天,有人敲门,打开门,看到一个快递员抱着一个大箱子,喘着气,站在门外。额头上密密渗着一层汗,身上的快递制服也渗出一块块汗迹。爬六楼让不少快递员恼火,而他没有任何情绪在脸上。 把包裹交给我时,他的臂膀弯曲,勒出扎实的线条。我套着一件睡衣,没穿内衣。他忍住不看我,可又看了一下。透着门缝,我看到他到楼道拐角,又扭头往回这看了一眼,很羞涩。 又一次,预约寄快递,他来取,我还穿着同一件睡衣。他害羞地站在门外,我请他进来。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倒一杯水给他,然后在卧室翻东西,能清楚地感受他的呼吸。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喊到:张力民,你可以叫我阿力。 “抱歉,我今天只想说这么多。”记者还想说什么,看到我就要起身,赶紧买单,我从咖啡馆里逃了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愿意接受记者的采访,是仅仅想找一个人说说我和阿力的故事吗? 7月的北京,雨说下就下。周围高大的建筑灰蒙蒙的,周围的人群慌慌张张在找避雨的地方。我拿着包顶在头上,加入他们中,向地铁跑去。 雨天让人难受。鞋是湿的,头发是湿的,身体像一根湿漉漉的木头,扔到火堆里,冒着白烟,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坐在地铁上,我开始回想昨晚关于阿力的梦。 梦里,我来到一个小村庄,前几天才下过雪,向阳的地方雪化了,露出一块块黑黑的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