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者 “那，我们到那看看去。”他说，手指向左方。我抬眼看去，在浓稠的山间夜色中，一团遥隐幻烁的亮光在远方一处峡谷旁的山坡上跳动，像是烛焰的光芒。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这条细狭的野山小径上的泥土已吸储满了秋雨，每踩上一步，腥冷如蛇的雨水便被挤压出来。细小浓密的荒草在黑暗中隐藏，只等来人的躯体靠近时，才突然跳出，伸出寒腻的小手触依我们的脚踝。阵阵湿冷的气息从我们的足底涌起。 “快点，我们快要湿透了。” 沉重的湿衣潮腥而又闷燥，像蛇皮一般紧吸住皮肤，令人难以忍受。 那团亮光仿佛比想象中的要近一点，野径就终止于它的脚下，紧接着便是齐肩深的荒草。我们钻入这厚实的墨绿色帐幕里，开始向山坡上爬。冷硬的野草被推开，又讨厌地重新弹回来，紧紧挤住我们的湿衣与里面的身体。我向上仰望，野草的尽头出现了一所小木屋，是用很简陋的柴草与树枝拼凑着搭起，烛焰就燃烧在那屋里。 “那大约住着一个隐士。” 我默念着。 “不过他首先是一个懒汉。”他回应道，使劲推开最后一丛野草，来到了木屋前。 “这里大约没有人。”他在推开木门前说。而烛火旁却分明坐着一个老者，在自顾地拨弄着烛花，毫无理会我们的意思。 “别理他，这肯定是一个孤僻的守林老头。”他说，一面用力地跺着脚，甩掉身上的雨水，将湿透了的厚大衣脱下来，扔在地上。随后旁若无人般地坐到桌旁，把双手伸到火苗上烘烤，雨水便落到烛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火光一下瘦矮了下来。老者呆呆地坐在一旁，任由他挑衅般地玩弄着烛火。 “老者，我想请教一下下山的路。”我问他道。他缓缓地转过身来茫然地望着我。 “下山的路，我们迷路了。”我向他解释道，大概他是个哑巴吧。 “哦，在那，在那。”他突然如梦醒一般，指向左边的山野说：“那是下山的捷径、捷径。” “谢谢”我说。尽管按照他的指示，我只看到了黑茫茫的一片。 “该死，什么破房子，还漏雨。”一旁的他突然恼怒地站起来，离开桌子，愤愤地擦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