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

一川
一 有些人就像萍草,是无论怎样都安定不下来的。 老六在片荒凉的山野间行走,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就是他的全部家当,腰间挎着云绣金刀,残旧的破布包裹着刀柄,乌木做的刀鞘也早已失去光泽,甚至刀鞘上的缀金也不知在何时脱落了。这是老六身上最值钱的家什,老六却说什么也不肯把它当掉,一坐下来就 细细擦拭,或是某次大醉之后,猛地抽出来,刀上的寒光还能隐隐绰绰地照出他邋遢的面影。他的背后别着满是裂缝的竹斗笠,跟了他将近五年了,刚买的时候,还是密密麻麻的竹条,没有一点空隙,还缀着黑色的面纱,煞气逼人,现在,也只能在下雨天勉强保证他不被雨水糊了眼睛。 老六呢,也已经不惑将至了。一堆胡渣,一头乱发。 按理说,三十多正当年月,行走江湖,人一拱手抱拳,敬一声:“大侠!”但老六大概是武林之中不大开窍的那种,当年闯江湖,全凭一腔热血,少年意气。现如今当年那些和他一起混江湖的朋友,或执掌门派,为盟主之位争得头破血流,或潜心钻研,做隐匿山林不知所踪的世外高人,再不济些的,凭着当年惩恶扬善的美名,顶着大侠的名号走穴露面,也能谋得生存。投身镖局的,现在好歹都是总镖头,明码标价,不轻易出镖,就连退出武林做生意的,凭着人脉,如今也富甲一方。老六却是安分不下来,他不辨善恶,也不喜结仇,就喜欢漂着。早年的时候还能凭年轻力盛,做点事情,挣一点报酬,年纪大了,看过太多,刀,也犹豫了。时间一久,便没人叫他大侠了,只有酒馆的老板,每次看到他,都会故意拖长了嗓音:“哟,这不是大侠嘛,失敬失敬,上次欠着的二两酒钱什么时候还啊。”老六便干笑一声,从袖里掏出五两银子来,拍在桌子上,然后高声喊着:“小二,上好酒!” 这时老板便凑了过来:“哟哟哟,老六挺能啊,又把什么给当了?”说罢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老六一番,“老六,你把那枚翡翠戒指给当了?厉害啊。”,又凑近些,带着一股坏笑:“你,不想你的绮羽啦?”老六也对着老板嘿嘿一笑,“绮羽?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