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 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 泉声咽危石，日色冷青松。 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 ——————————————— 壹 · 落水鬼 师门的规矩是，冬天的时候，最小的那个孩子最早起床，下山打水，是为修行一课。 天还蒙蒙亮呢，我就醒了。去柴房取了扁担和桶，又绕路到后厨，悄悄揣了个大白馒头在怀里。 早起的孩子才有饭吃。 今天是腊月初五。按理说，山上凡是见水的地方都已结了冰。但我们寺所处的这座山，有口奇异的泉水，水不随四时轮转变换冷热，夏天清凉，隆冬微温。 寺里做早课，烧第一批早饭，都仰仗这水。 只是这口泉不好找。要好找，早被山下村民糟蹋了。穿过后院竹林，顺一条曲径走便能到。这条近路只有打过水的和尚们才知道。 我就着微蓝天色行路，困得恨不得趴在地上走，可心里又有点怕。 听师兄说，曾有人在那水边失足跌落，不慎溺亡，怕是成了索命的鬼魂。 阿弥陀佛。我强打精神往前。出家人不怕鬼神。 然而说鬼神鬼神便到了。 哐叽，我吓得一把丢开水桶，连人带屁股跌坐在地。 那鬼先是探出半个头，一双眼睛盯着我，眨了眨，好像闪过几分惊愕。又突然沉回水里，在乱石边上了岸。 那鬼开口道，不好意思啊小师父，我刚才不是故意要吓你，我这就穿上衣服。说完开始在乱石旁更衣。 我连忙捂住眼睛，万一是个倒霉女鬼…… 小师父，小师父我换好了，你睁眼吧。 我还是闭着眼睛，我偷看的闲书里好多都写，落水鬼面庞肿胀、毛发脏污，十分可怖。 我听到那鬼靠近的声音，连忙大喊，别别别别过来啊，我佛门弟子阳气最盛，你靠近我要灰飞烟灭的！ 小师父，你睁眼看我便知，不信你试试我这手。忽地一阵温热贴住脖颈。 我一阵激灵，睁开眼睛，松了口气。 确实不是鬼。然而天寒地冻，他只着一件亵衣。 披头散发，头发湿淋淋，看着莫名诡异。 他拨了湿发到背后，随意坐在草地上，正对向我。这家伙不人不鬼的，呃，倒有双好看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