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之死
白厘
八月三日,下午一点半,林先生从自家二十九层的阳台跳了下去,惊醒了小区内不少午睡的邻居。
警方调查人员纷至沓来,已经被黄色的警示条圈定的现场,仍然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得紧实的很。警察把林先生的住所里里外外地翻了个遍,又问了问主动靠上来要求提供信息的邻居们,最后确定了被调查名单。名单上有三个人——林先生的朋友陈先生,陈先生的夫人以及一位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是一个“人不能简单死去”的时代。 警官首先找到了陈先生,陈先生住的也是这栋楼,很快就来了。“陈先生,虽然调查结果表明林先生的死是自尽,但根据去年颁布的新法规,警方现在需要调查林先生死亡的深层原因,挖掘其内在教育意义。其死亡的直接或间接责任者都会受到社会谴责和制裁,您有义务向警方提供详实的信息,请签署这张协议表明您知晓该法律条款并将配合。” 警官坐在陈先生对面,把文件和笔递了过去。 陈先生连连点头,头上的汗已经开始反射房间里刺眼的光线,他没有看协议的内容,拿起笔就颤颤巍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白色的墙壁,黑色的警服,晃眼的灯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陈先生吞口水的声音,陈先生开始讲述的声音—— 七月三日,没错,正好一个月之前,林先生邀请我和我夫人去他家里吃饭。在饭桌上,我提起当天是宠物人语机发售两年的日子。 “这个东西真是好!我们家买的三只狗都装了这个,可好玩了,前段日子还很贵,这不,都出来一年了,我看它上个月开始打折了才买的。”夫人的筷子上还夹着鱼香肉丝,说话的时候全忘了这事,肉丝上的酱汁随着她手臂的挥舞错落有致地洒在桌上。 我也应声附和,也没把夫人每晚都要把它关成静音的事说出来。 林先生真是谦谦君子,不管是同意还是反对,不管对方是谁,说起话一直都是一副温润和气的样子:“我以前也养狗,但我不用这东西。我觉得这东西,也太直接了,难不成以后什么鸟鸣、水声、风声都要被翻译成人话?非得明白个透,万事万物都得被翻个底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