彗星

涂俊南
谁都看得出李功厚这几天有点心神不宁。比如现在,他一手拄着扫帚靠在栏杆上,双眼发木,口罩拉到下巴颏,嘴唇微张,似乎眼前打在商铺台阶上的浮动的光斑让他惊异,揉成团的传单滚到眼前他也视而不见。 杨经理经过时并没有立刻停下拍照,一来李功厚并不总在上班时间走神,起码,被他撞见还是第一回;二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操心。一些消息传来,他南方的同行最近碰到了点麻烦,虽然两地坐高铁也要五个钟头,上面还是担忧这场一千多公里之外的骚乱会乘着春风在这里撒下不安的种子,进而引发一些同样的不体面。“居安思危”,头儿冲小杨神秘莫测地一笑,掐掉了手里的硬中华,意思是他可以出去了。杨经理坐在巡视的小车上聚精会神地领会着头儿的指示,车兜过了两个路口依然没有头绪,横握在胸前的手机屏幕早已熄灭,一张照都没拍。南方他是清楚的,他想不通在这么好的待遇下那帮人还有什么可闹的。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拿到手里的钱是缩水了,但大环境如此,人不能太自私;何况瘦死的骆驼到底还是比他们的北方同行荷包鼓。 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体谅做管理的难处呢?把垃圾堆到街上,简直骇人听闻。不求上进是蠢,破坏无辜市民的生活就是彻底的坏了吧?想到这里,杨经理真的有些愤愤不平了。努力工作争取幸福生活,别的都是歪门邪道。相比之下他手底下这帮环卫,个顶个的勤恳,一时半会儿的懈怠完全可以理解,谁都不容易嘛。小车缓缓开过雍和宫大街,杨经理望着李功厚僵立的橙色背影,心里涌起一丝温情。这个矮小的老头五年来不迟到不早退,去年把春节回家的机会让给了更有需要的同志,这次清明假期也主动选择加班,令人感动。这是周一的早晨,大街呈现出耀眼的金色,雍和宫门口香客排起长队,他们中不少人特意从外地赶来,只为在塑像前叩首祈愿,在茫茫然的烟火间、在难以辨认的时刻里为幸运下注。人还是不能太自私了啊!杨经理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其实李功厚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老,六零年代生,虚岁还不到六十,他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