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一的蝴蝶
蔡童
阿一蹲在桥上,盯着桥下清澈的溪水。
说是桥,其实只是由两块厚重石板搭起来的简易支梁。
“该怎么跟妈妈说呢?”
阿一暗忖到。
石板下汩汩的溪流中,扣着一个满是破边的白瓷旧碗。它的盖子翻到一旁,稀稀的红薯粥在溪水的冲刷下,一点点消失在满是卵石的河床上。
“要不就说是老余头赶牛过桥,牛使性子,吓了我一跳,一失手打翻到河里的。”
老余头是阿一家的邻居。上次阿一家翻新屋顶,老余头嫌新盖的房顶挡了他家的光,叫来三个儿子一起上房揭了阿一家的新屋顶。
阿一咬住了嘴唇。
其实她是看到了一只少见的黄斑大凤蝶,只顾追着蝴蝶跑,一个没踩稳,才把碗掉进了小溪里。
她很难过。不是因为把粥撒了怕挨打,而是因为这个放在路上任谁都不会要的破瓷碗,是阿一家唯一一个还能正常使用的大碗。
她盯着小溪,白白的瓷碗已经见了底。妈妈还在村委活动室等着阿一送午饭呢。
阿一蹲在桥上,左思右想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眼见村委会午休广播的歌曲已经响了好一会儿了,才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坦白自己只顾着玩,结果不小心打翻了碗。
妈妈没有责怪阿一。
她放下手中编了一半的编篓,拿出掖在裤腰里的小荷包,解开绳子,掏出皱皱巴巴的两块钱,让阿一去村口小卖部的婶子那买一个烤芋头,再给阿一自己买两块包裹着透明玻璃纸的彩色水果糖。
阿一并没有难过太久。她在活动室门口把玩了好一会儿漂亮的水果糖,才小心翼翼地把糖纸剥开,取出在阳光照耀下,像一颗鲜艳的红宝石似的糖果,欣赏了又欣赏,塞进了嘴里。
她用小小的舌尖舔着甜丝丝的糖果,将它从左边的脸颊滚到右边的脸颊,慢慢享受着充盈整个口腔香甜味道的幸福,毕竟她只是一个9岁的孩子。
妈妈笑笑看着阿一陶醉在自己的幸福中,把芋头掰开,沾了盐,就着一大缸凉水吃了下去,然后掸掸手,继续拿起刚被晾下的竹篓。
阿一吃完了糖,小心地把另一块红色小宝石仔细收进上衣口袋,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进活动室,坐在窗台下的长椅上看妈妈编竹篓。
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