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 灯
祁颖
东经99.6°,北纬36.75°,卓嘎的丝巾丢了。
她站在坡顶慢条斯理地挂经幡,顺着风的方向远远望着湖边新开的景区,分不清是水还是天的蓝色;白色的、连成片的屋顶;白色的假风帆;反着光的太阳能板——其余的卓嘎看不清是什么。
经幡挂满,她顺着平缓的背坡往下跑,头顶白云的阴影盖着她,朝铁皮房子的家走去,丝巾丢了——她想。
一个星期前,她跟阿爸说想进市区去,阿爸问她去干什么?她说新景区晚上开灯特别好看,听达瓦家的小儿子说市里的灯更好看。阿爸说达瓦家有车,进市区都要开好几个小时,她家没车,不方便。阿爸还说家里的羊羔马上要出生了,还有新生的小牦牛要照顾,暂时不去。
阿爸说一不二,卓嘎不再提了。
上天听见了卓嘎的声音,卓嘎家的羊群里混进了一只犄角涂成蓝色的母羊——那是达瓦家的。卓嘎去送羊,她含糊了半天终于问起去市里的路线。达瓦家的小儿子说新景区有到市区的大巴,又快又舒服,比他那辆二手的破车强。说完他就冲着卓嘎呵呵笑,卓嘎总觉得他瞧不起自己。
一天后,天还没亮,卓嘎已经站在家门口,她起床时轻得像蓬松的羊毛。她给阿爸留了字条,今天姑母会来帮忙打酥油,有姑母在,阿爸看了字条也不好发火了,她一厢情愿地认为。
清晨真冷呀!牧草不能靠月亮取暖,卓嘎的鞋里都凉飕飕的。她把衣服裹裹紧,等天亮太阳出来,她就可以把这件棕色的袍子脱掉,对她来说,颜色太旧了,她想多穿点鲜艳漂亮的颜色,可阿爸不同意,阿爸说花田旁边都是养蜂人,蜂子眼睛最尖,看见鲜亮的颜色要追着蜇人。
阿爸好像什么事都不同意。
卓嘎往公路边上走,风真凉,吹得她脑门凉飕飕;草的味道她和牛羊一样喜欢,现在在她脚下踩得沙沙作响;金黄的花田还没睡醒,挨着田边歪歪斜斜排着一串蜂箱,蜂子也没睡醒,黑暗下像打满了木桩,木桩上从来没有竖起过堡垒……
达瓦家的车很快就会路过,他要进市区拉货,答应把卓嘎送到大巴车站。
不过,卓嘎没想到,光是从她家到车站就开了很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