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埋地

如君
这天静子从新闻上看到,坂本龙一死了。 在这之前,她每隔几天就从新闻标题上得知更多的人死了。 静子的亲人全都健在,三十多年间她从未亲眼见过任何一张自己熟悉的人死后的面孔。但她近来总喜欢毫无预兆地向男人突然提起这类事情,男人既不讶异也不岔开话题。两人一起喝着一杯袋泡茶,偶尔吃一些当季的水果,像侦探小说里的人物那样对话,一根接着一根地吸烟,抽丝剥茧地挖掘着彼此的看法,仿佛毫无交集的人身上发生的事有什么难以言喻的重要性。 白天的倦怠、困惑、焦躁在这睡前的谈话中一泄而尽,日复一日。只有黑夜浓稠地静默着,坚硬的四壁包裹着四季如常的房间,缓慢地渗出一种无限逼近的真实。沉默延长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品味杯中冷掉的茶水,沉底的茶叶包轻缓地挪动着,析出微苦的汁液。 最先结束谈话的人一般是男人,他提醒道:“很晚了,快睡吧。” “好。”静子总是轻快地应着,然后和男人一起洗澡,去床上躺下。 不论是否做爱,男人总是入睡的很快。他白天走路也快,静子在走路的时候追不上他,睡觉也是。手机息屏后,两人脸上的荧光都消失了,黑暗包裹了他们。静子在长久的静止中,聆听男人的均匀的呼吸声,感到他那靛蓝色睡衣下的身躯,如同床单上一片呼吸着的水渍,时而蜷缩,时而展开。静子徒劳地绷着肩膀,小心地躲避着。 静子的夜晚变长了。 男人那对微微肿胀的眼皮在黑暗中贪婪地静止不动,这其中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令她难以忍受。她什么也没对男人说过,“你能不能以后别在我面前睡觉了?”这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于是,静子选择相信自己主动地醒着,她没有入睡只是没有输入账号密码那样的东西去登录睡眠,仅此而已。大部分时候,她只是茫然地回想白天发生的琐事,各式样的人脸,等待邮寄的风景卡片,阳光摩挲的丛林里,流浪的野兽……人行天桥环抱着流动不息的簕杜鹃,紫罗兰色的床单,密集的蚂蚁,睡眠的两端连接着一坐一卧的两人。 想吸烟。 静子摸黑起身,光着脚,端着烟灰缸,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