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旌旆

鲁南笑笑生
第一章 汉水惊涛 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暴雨如注,四十昼夜未曾停歇。浑浊的汉水裹挟着枯枝败叶,宛如一条翻涌着铁砂的赤色巨蟒,将艨艟战船碾作浪尖上的残叶。甲板上的血迹与泥浆早已凝固,庞德铠甲上的血痂如龟裂的陶片般剥落。 他攥紧铁链,虎口渗出的血滴入汉水——这是第七个不眠的夜。腰间螭纹短刀与甲胄的碰撞声,混着远处传来的闷雷,在雨幕中织成一曲破碎的战歌。舱门“哐当”炸裂,副将张虎浑身湿透撞入,蓑衣滴落的水珠瞬间被甲板血水吞没。他胸前缠着浸血的草药布条——三日前为护庞德挡箭的伤口仍在渗血,此刻又添了新伤。“将军!关云长的楼船已过白河口,距樊城不过三十里!”张虎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滴落在朱漆棺椁上,洇开暗红的花。那棺椁上“死战”二字被雨水冲刷,露出斑驳木纹,恰似庞德心中撕裂的忠诚。 庞德五指抠进家书纸背,沙枣碎屑从指缝簌簌漏下。妻子娟秀的字迹在水汽中晕染:“家乡的沙枣树又开花了,幼子每日在树下盼你归来。”他将羌人骨笛贴在心口——那是冀城之战后从战死的羌族老酋长怀中拾得,此刻却似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腔发疼。 棺椁在甲板拖出刺耳刮擦声,朱漆剥落处的“死战”二字被血水浸透。庞德扯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旧疤——为护马超挡下的流矢所留。他抽出短刀划开掌心,鲜血顺着螭龙纹流向棺椁:“陈武兄弟,你的仇,我今日必报!” 惊雷炸响,照亮他苍白如纸的面容。曹操授印时“樊城若失,许都危矣”的告诫犹在耳畔,又瞥见张虎胸前渗出的血迹——那本是射向自己的箭矢。江水漫过船舷,冰冷触感让他猛然惊醒:此战不仅为报陈武之仇,更是要用性命证明西凉铁骑的忠义,证明那个被称作“马超余孽”的自己,配得上魏王的信任。 “备马!”他将家书塞进铠甲内袋,冰凉的金属硌着心口。当紧握长枪时,棺椁上的“死战”二字在雨幕中明灭不定,恍惚化作陈武临终的眼神、曹操信任的目光,以及马超当年并肩作战的身影。而对岸关羽的楼船,正挟着排山倒海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