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温（Swan）国王总作同一个梦。 每晚在梦中睁眼，他站在一片不知边际的草原之中。天空没有太阳，却明亮如常；草丛间无风，却都以同一节奏轻轻摇晃，像是听从某种无形拍子的指挥。他每日巡视——梦中的每日，不曾间断。他清除枯枝，修剪花蔓，矫正倾斜的树苗，甚至亲自用指尖拨去爬上藤蔓的细蚁。他熟悉这片土地上的每一株植物的性情：紫罗兰喜欢微酸的泥土，而那棵形似小椅子的矮树总会在清晨最先伸展枝条。 他无需言语，万物都遵照他的意志生长。他就是这梦境的园丁、牧者，也是法则的化身。 每当最后一株花被修复，芬芳穿透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将他从睡梦中轻轻唤醒。 斯温国王素以贤能著称。他的宫殿狭小、陈设简朴，几乎没有任何装饰，除了一座坐落于他卧房侧面的花园。面对外邦使者的疑惑，他常说： “我已拥有所需之物。再多的金箔也不如一座水渠，一支武装的军队来得可靠。” 在他的治理下，王国确实渐渐富庶起来。道路修通，军队扩编，谷仓常满。他的子民并不完全理解国王的“实用主义”。与国王相反，他们更钟情于节庆、灯彩与装饰性建筑。他们用华丽的瓷砖装点私家花园、雕刻喷泉女神，将多余的钱币用于宴会和游艺，仿佛只有将虚荣变成风景，幸福才算真实。 “陛下，”年长的顾问在晨议后低声问道，“关于限制私人建屋的法令，臣下忧虑过急施行，恐民心未附……” 国王没有抬头，仍在翻阅一份粮仓调度的报表：“告诉我，卡斯。你觉得金钱是什么？” “是一种……流动的资源？” “是一种有限资源。”斯温合上报表，“和时间一样。一个人一生中能使用的时间与金钱都是有限的。那么，必须把它们用在有回报的东西上。” 他转身走向窗边，俯瞰城中正午的街道，“世界上的一切事务，可以分成两类：现实的东西，和想象的东西。粮食、道路、军备是现实的；绘画、雕塑、游戏，是想象的。” “你会发现，每一个穷困的人，几乎都在浪费时间追逐想象。而富有者，总是先从现实开始。” 顾问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