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壶劫

罗大方
名医苏蘅为救病人冻毙雪夜,魂魄竟被引往阴司考城隍。 殿上判官指她丈夫垂泪:“汝夫懦弱,致汝劳苦早亡,可准你索其魂魄同任阴职。” 苏蘅见亡夫因愧自囚于寒冰地狱,却只求判官:“许我三年阳寿,待婆母百年。” 判官冷笑:“汝婆苛责于你,何孝之有?” 她跪地泣血:“医者悬壶济世,岂因私怨废仁心?” 再睁眼时,苏蘅重返人间,手腕缠绕着城隍金印。 婆婆卧病在床咒骂不休,她默默施针熬药。 当金印发烫预警瘟疫时,婆婆却砸了药碗:“妖妇!定是你招来灾祸!” ——这城隍,她还能不能做下去? 隆冬,夜半。雪下疯了。 风卷着雪粒子,像无数细碎的冰刀,刮过青州府死寂的街巷,发出呜呜咽咽的嘶鸣,如同幽冥深处不甘的叹息。天地间只剩下这混沌的灰白,压得人喘不过气。寒意在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咬噬,深入骨髓。屋檐下凝结的冰溜子,如同垂死者冰冷僵硬的泪痕,在偶尔透出的微弱灯火下,泛着幽幽的死光。 城东药王庙旁,一间低矮瓦房的纸窗,昏黄得如同将烬的残烛。窗棂被风拍打着,发出急促而空洞的“啪啪”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屋内,土炕上,一个瘦小的男孩裹在打满补丁的旧被里,身体却像离水的鱼虾般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哨音,每一次呼气都喷出滚烫的白雾。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看就要被那无形的、名为“喉风”的鬼爪扼断最后一丝生机。 炕沿边,一个身影凝固在那里。苏蘅。 她身上的棉袄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前襟被药汁和污渍染得驳杂不堪,肩头落着一层薄雪,也顾不得拂去。昏黄的油灯勉强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尖削的下颌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道毫无血色的直线,因寒冷和极度的疲惫,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唯有那双眼睛,像被投入火中的黑曜石,在憔悴的面容上灼灼燃烧,死死盯着炕上那挣扎的小生命。所有的光,所有的热,仿佛都凝聚在这双眼睛里,穿透油灯的昏昧和死亡的阴影,执拗地投注在男孩身上。 她的十指,红肿得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