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鱼
风洋
一
很小的时候,阿妈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她说深海里有一群发光的鱼,以腐肉为食。有一天,荧光鱼们围住一个落水的小女孩,从嘴里钻进去,吃光了她的肉。荧光鱼们占据女孩的胴体,她浮起来,在海里发着光,远处的渔民见到,以为她是礁神。渔民们撒出大大的网,抓住了女孩,用刀切开她的肚子,荧光鱼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在空中掉眼泪,眼泪落下时变成了金子,一粒接一粒。渔船上的金子越积越多,渔民们抓阄,把倒霉的人丢下船,也不愿丢下鱼或金子。后来船沉了,只有一个瞎子游上了岸。荧光鱼继续游到大海深处,吃掉新的胴体,变成新的女孩。
听完这个故事我没有哭,也不觉得害怕,我记得我当时说,妈妈,我也想被鱼吃掉。阿妈抚摸着我的后脑勺说,被鱼吃掉,就见不到妈妈了。我说,荧光鱼能见到。
现在,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李黎,她说她相信,在她刚来吉隆坡的那个晚上,曾在天上看到过一排飞碟,就像是群发光的鱼飞过。
马来西亚是个人鬼共生的地方,对原住民而言,鬼故事是日常交流的一部分,是现实,就像马尔克斯的阿拉卡塔卡。在这里,我逐渐学会了一本正经地说谎,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讲故事,将“小说”伪装成“非虚构”。白天眼睛里满是钢筋水泥,我和李黎穿梭在双子塔和批发城之间,逛遍会展和城中公园,摩天大楼旁倚靠着热带雨林。夜晚钢铁变成霓虹,酒吧街站满了招嫖的妓女,一张桌子上往往齐聚着六大洲四种肤色的人,像极了赛博朋克2077里的“夜之城”。来这座城市两年,仿佛就是一眨眼的事。李黎打算去石油公司工作,我决定继续申请读博,死磕一位心仪的博导。李黎学的“商业与经济”,我则是宗教学门下的“印度教研究”,二者的就业差异和国内没什么两样。这些天我焦虑得要命,她则不管不顾,决心要在最后玩个痛快。我们本科就是朋友,异国他乡自然共租一个宿舍,这些天她总是夜不归宿,白天也不见踪影,偶尔一阵风一样冲进来,把几样化妆品胡乱收拾进包里,又像一阵风一样飘出去。这天她在屋里拾掇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