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死了，留下两个弟弟，一爿破屋，孙昊还不到十五岁。 正值壮年的父亲身体一向健壮，以擅长打架闻名十里八乡。他打老婆，打孩子，对自己年迈的父母也动过手，跟村里的很多人都发生过矛盾。他做过很多营生，近来以开三轮车载客为生，这在村里虽然不能说是多么体面的工作，也比种地强多了。都说祸害遗千年，父亲这种恶人，应该活上一百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会变得虚弱，会变得无力，父亲会长出白发吗？会变得佝偻吗？会颤颤巍巍地走路吗？那时候，他就要好好报仇，把幼时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暴力和伤害一并付诸他身，但是这个恶人居然就这样死掉了，而且死得那么潦草，那么无聊，那么平常。 几个星期前，父亲开三轮车遭遇车祸，撞断了腿，肇事者跑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那段时间，医院人满为患，咳嗽声充斥着整个空间，父亲的腿严重骨折，本来需要住院，但家里没钱给他医治，也没有拍X光片，因为他觉得那是骗人的玩意儿，伤口只是包扎固定之后就回家了。父亲也不敢住院，那里有太多咳嗽的病人，他害怕被传染。他在家里养病，整天喊痛，嘴巴依旧凌厉，恶狠狠地咒骂肇事者，要不就是骂家里的几个儿子，疼痛让他的脾气更加暴躁，行动不便，他便随手操起手边的物件扔向面前的人，孩子们都不敢出现在他眼前。 孙昊不想一直待在家里，虽然无处可去。他从学校退学了，想着出去找份工作，一直拖到年底，更不好找工作，便决定过完年再说。过完年后，他计划和几个堂哥一起去东莞打工，他希望快点过完年。堂哥们每次回家过年都穿着时髦的衣服，烫了头，手里拿着最新款的手机，甚至交了好几个女朋友，那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他已经长大了，他可以拥有这样的生活。他不想每天在课堂上昏昏欲睡，总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老师也从来不会多看一眼，也不想回到家就被父亲责骂，一顿饭还没吃完，父亲就摔了碗，不想听到弟弟们的哭喊，不想听到别人的叹息。 他时不时在村子里游荡，有时候也会溜达着到镇上去，认识了一些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