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纳《小镇》第五章试译
燕山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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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文·史蒂文斯
诗人们无疑是错了。按照他们的说法,我不光知道那便条是谁写的,甚至都该知道它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结果呢,一直到读完之后我都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不过,诗人们几乎总是对事实判断有误。那是因为他们真正感兴趣的不是事实,只是真相:正因如此,他们所叙说的真相如此真实,以至于即使是那些出于本能而憎恨诗人的人,也会被它所鼓舞和惊吓到。
不:这种说法不对。是因为你没胆量去希望,你害怕去希望。不是害怕你所能抱有的希望有多大,而是害怕你——由一张脆弱的骨肉之网所圈住的那个脆弱、鲁莽、为梦想和希望而夜不能寐的拥有无限野心之人——无法与之相抗衡;正如拉特利夫所说,你始终知道自己永远不够爷们儿,无法去制造那些如果你足够爷们儿就会做的伤害和破坏。——而且,也许他会补充(或许是我替他补充),为此感恩上帝。没错,感恩上帝,或者感恩任何能在为时已晚之际给你带来一丝安宁的东西;在安宁中,你可以抚慰那张脆弱的网,以及它那被圈禁的永不沉睡的痛苦,把它放在你的双膝上,对它低语:好啦,好啦,没事了;我知道你很勇敢。
我进办公室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灯都打开;要不是正值一月,气温也只有零下三十几度,我早就让那扇门始终保持敞开了,因为一位密西西比绅士会看在她好名声的份上表现出微妙的审慎态度。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心想我的天哪所有的灯都亮着全镇的人都能瞧见因为现在格罗夫·温布什(现任值班警察)必定会上楼,心中确信无疑,就像是我叫他上楼一样,因为平时只开着一盏台灯,他会以为我只是在工作,不会打扰我。现在台灯亮成这样,他肯定要上楼来,不是为了惊扰不速之客,而是为了加入谈话。
所以我应该立刻关掉它们,因为我知道一旦我行动起来,松开椅子扶手,我可能会拔腿就跑,仓皇逃窜,飞奔回家到麦琪的身边。自从我们的母亲去世后,她就一直试图做我的母亲,没准儿哪一天就会成功了。所以我只是坐在那里想,如果仅有时间和手段与她沟通、给她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