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森是在六年级的时候知道跳舞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的。 在此之前，杨森一直以为妈妈是一名舞蹈家，每天晚上在舞台为那些有钱的，自然也就有品味能够欣赏舞蹈的观众表演一场美轮美奂的视觉盛宴。第二天，自己就能吃上一顿蒜苔炒肉。 自从妈妈下岗，姥姥患上了哮喘之后，这是他记忆中仅有的肉食。细细的肉丝蘸着盘底混合着酱油的油脂，用筷子迅速夹到碗里跟米饭搅和到一起，浸入了菜汤的米饭顿时就变得可口起来，就这样一筷子肉丝足足能下半碗米饭。 直到六岁的那个傍晚，妈妈照常穿上那件红色的丝质连衣裙走出外婆家的院门，杨森骄傲地对着妈妈的背影喊到： “妈，你今天又要去跳舞啦！” 此时的杨森心里充满了优越感，恨不得所有邻居都知道妈妈是一名舞蹈家，每天妈妈出去表演的时候大家都会自发来到大门口围观，嘴里还发出“啧啧”的羡慕赞叹声。 妈妈回过头，笑容僵硬地看了杨森一眼，外婆一个脖溜子打在杨森脖子上：“瞎喊什么玩意？让邻居听着该议论你妈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杨森突然明白妈妈出去跳舞非但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相反还要尽可能对别人隐瞒。再看向妈妈的方向，自行车已经走远，那身红色喇叭花一样的连衣裙长出了藤蔓，紧紧箍在杨森心上。 骄傲的胸脯也瘪了，心里也不期待明天那顿蒜苔炒肉了，甚至嘴里都不分泌唾液了，杨森回到院子里的水井边灌了一瓢凉水心里决定偷偷去妈妈跳舞的地方搞清楚原因。 龙南县不大，但是大单位不少。光是杨森知道的就有两个毛纺厂，一家酒厂，一家劳保用品厂，还有两家国营宾馆。 鹿鸣宾馆是妈妈下岗前上班的地方，杨森在上小学之前经常被妈妈带着上班。国企改制后这里变成了鹿鸣酒店，后院的员工餐厅也改造成了鹿鸣歌舞餐厅。好在宾馆经理念着旧情，又让妈妈在歌舞餐厅上班了。 杨森熟门熟路的来到宾馆侧门，院子里停满了轿车，每辆车都反射出“鹿鸣歌舞餐厅”几个花里胡哨的彩字。杨森表脸上带着厌恶通过这条彩色的路，终于见到了妈妈表演的地方。 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