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

桥木
做棺材这行当,自古以来就登不上台面。刨木凿榫时费的是九牛二虎之力,与人提及却总绕不开 “晦气” 二字;遇上讲究的主顾更不必说,棺木上哪怕留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漆色里稍显不均的斑驳,都得拆了重做,半分含糊不得。可最熬人的还不是手艺活 —— 若棺材做的不好,误了风水先生掐算好的下葬吉时,任凭主顾抄起家伙上门砸锅揭瓦,自个儿也只能陪着笑脸,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所以这行当难是真难,但到手的钱也实在诱人。就凭着这份 “苦中取利” 的念想,老张家做白事生意的根,打瑞平他爷爷那辈就扎下了。起初老张家在村里叠叠金元宝、扎扎纸人纸马,都是些不起眼的小营生。可那会儿天灾连着人祸,村里总有人断气,这 “死人的生意” 反倒成了老天爷赏的饭。瑞平他爷爷瞧准了这势头,开始琢磨做棺材的手艺,在村东头开了家张记棺材铺。 瑞平他爷爷是个心思活络的人,凭着这门手艺,不仅养活了一大家子,就连饿殍遍野的大饥荒年月,也硬是带着全家熬了过来。或许你和我都会想:那几年河南农村多少人饿死,做棺材的难道就能躲过一劫?我想起了瑞平他爷爷说过的一句话,那话里藏着最实在的答案:只要公社干部的家属还没断根,咱这门手艺就饿不死人。 等这棺材铺传到瑞平他爹老张手里,就逐渐不行了。改革开放的东风吹遍大地,日子越过越富裕,人们的寿命也跟着节节攀升 —— 办白事的少了,棺材的需求自然就淡了。瑞平他爹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平日里闷头刨木,很少跟人多话,却唯独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做棺材时,心必须干净,不然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中!” 可要是追问他,到底啥样算 “中”,啥样算 “不中”,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不光是他,恐怕每个河南人都没法把 “中” 的含义说透,这字就像老子口中的 “道”,玄玄乎乎,只能靠心去悟。或许就像人站的位置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对 “中” 的理解,自然也千差万别。就说那年,市领导下乡调研,目光落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