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宫之争
夏春秋
秋,太子太傅吾粲下狱。
夜深了,丞相陆逊搁下笔,窗外正下着冷雨。他刚写完给陛下的第七封谏书,墨迹未干,字字沉重。
门客悄声禀报:“鲁王府的车马,今夜又去了全公主府第。”
陆逊望向南方,那是故鄣的方向,太子孙和正在那里为陛下祈福。他想起三年前,陛下让太子与鲁王同住一宫,礼秩如一。那一刻,他就看到了今日的裂痕——就像看到一块美玉从内部生出致命的绺裂,而他,这个帝国的老工匠,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天天蔓延,却无力回天。
“党争……”他喃喃自语,这个词像鸠毒一样在舌尖化开。他知道自己已被陛下猜忌,但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他吹灭蜡烛,将自己隐没在黑暗里。就在这片黑暗中,一场将吞噬无数人命运的风暴,已经开始转动它的巨轮。
雨水沿着丞相府的屋檐滴落,在石阶上敲打出单调的节奏。
陆逊没有就寝,他凭窗而立,身影在几乎完全的黑暗中,如同一尊沉入深渊的石像。
他没有点灯。
在这建业城的无数个角落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窥视着这座丞相府。一丝不寻常的灯火,一句深夜递出的口信,都可能被解读为结党的证据,成为明日射向太子的又一支毒箭。
“鲁王府的车马……”
门客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全公主孙鲁班,那个女人的身影,总是不祥地笼罩在每一次针对太子的风波之后。
陆逊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想起去年,陛下病重,太子往太庙为父祈福,而后顺道去了太子妃叔父张休的府邸。这本是人之常情,却经全公主之口,变成了“太子不在庙中,专就妃家计议”,甚至牵连太子生母王夫人,称之见陛下患病“面有喜色”……一桩小事,经那双善于编织的手,竟成了催命的符咒。王夫人忧惧而死,太子自此失宠。
恐惧,是比刀剑更利的武器。
陆逊深知此点。
全公主深谙如何利用陛下如今那多疑的性情,将猜忌的种子埋进帝王心中,然后静静等待它生根发芽,长成吞噬一切的毒藤。
而鲁王孙霸……陆逊眼前浮现出那个年轻人的样貌。他曾见过孙霸在孙权面前承欢膝下的模样,热情、机敏,带着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