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索莫
八月的爱丁堡很冷,即使出着太阳,她仍穿着件薄羽绒服,不明白那些白人怎么能袒着两只胳膊,那么肆无忌惮地在草坪上睡觉的。 “他说他还需要一个人,帮忙上货卸货。”爱丽丝说。她是个比她略矮一点的中国女孩,脸圆圆的,戴副黑框眼镜。“活并不难,一小时三镑,如果你愿意,我下午就去跟他说。” 她们走在一条林荫小路上,这条路连接着教学楼和宿舍,路两边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碧草,许多住在附近的孩子在草坪上玩耍,踩着,跑着。英国就是这点讨人喜欢,老家的草坪总围着围栏,还要插块小牌子:小草茵茵,脚下留情。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她说,觉得不够表达感激之情,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啦,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活干,我求了杰奎琳好几次,她都不肯帮忙。”杰奎琳也是中国人,语言班的中国人几乎都给自己起了英文名字,有三个简,两个莉莉,四个哈利。互相这样称呼习惯了,就忘了对方原本的名姓。 “她呀,刚来的时候那个样子,我还以为是什么富二代,结果还不是替人站柜台。”爱丽丝吃吃笑道,模仿起杰奎琳昂起下巴的模样,肩上背只LV,一扭一扭地走进教室里。“谁知道那只包是真是假。”她说。她也笑了。这样想,对她们来讲,未尝不是种安慰。 第二天,她依照爱丽丝提供的地址,找到南桥街的那家旧货店。英国的天气诡谲多变,刚出门就下起了雨。雨丝飞扬,天空阴沉沉的,漆成墨绿色的招牌,不起眼地挂在那里,要不是她一心一意地寻找,差点就错过了。门口的玻璃橱窗,框着一只布满斑痕的木书桌,上头堆满杂物,也都是暗沉的颜色。紧邻的美甲店,倒漆得五彩斑斓,蓝头发的黑人女店员,倚在门边,斜着眼睛看她。她低下头,理理衣裳,然后深吸了口气,走进了店里。 店主就坐在书桌后头,听见动静,抬起眼睛看她。外面还在下雨,屋里一个顾客都没有,她挑了个坏日子。她鼓起勇气打了个招呼,迎接从对面扫射过来的目光。店主直截地问:“你就是那个找事做的女孩?”他的英语带点口音,浑浊不清,幸而她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