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沙
钱钱的随笔
第一章 少年念,灶墙画海
李秀梅这辈子没出过镇,是村里活了大半辈子的“嘴硬怂包乐子王”。
十来岁那年,村里就老支书家有台黑白电视,摆堂屋八仙桌上,每回放片子都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梳麻花辫的小秀梅扒着窗台踮脚,鼻尖快贴着凉冰冰的屏幕,瞅见画面里望不到头的蓝浪卷着岸,旁人凑热喊“这是海”,她攥着半块玉米窝头,渣子掉衣襟都不觉,小手捏着狗尾巴草,心里生了软念想:以后要跟喜欢的人去看海,他牵我手,踩软沙,风飘起头发。
当晚,她用烧黑的柴火棍,在灶房墙根画了个歪圈,跟娘说“这是海,我以后要去”。娘笑着拍她后脑勺:“女娃家嫁好人家守家才正经,海有啥看的。”那道黑圈后来被灶烟熏褪了色,可电视里那片蓝,在她心里扎了根。
后来她嫁了邻村老实汉子,结婚穿借的花布褂,头别红纸花,汉子粗粝的手牵着她,她凑耳边细声说,眼里闪着光:“当家的,等日子好、娃大了,你陪我去看海呗,电视里可好看了。”汉子脸膛通红,挠头憨笑点头:“好,梅儿,一定陪你去,还尝海边的鱼。”
夜里她摸着汉子婚前熬几晚编的竹筐,边缘磨得光溜溜,摆炕边盘算攒钱坐车。可日子糟心事接踵而至:娃生病掏空家底,地里歉收彻夜愁,汉子染上咳喘,下地都费劲,别说看海,连镇卫生院都得她扶着才走。她再也没提“一起看海”,只夜里给汉子擦药时,对着墙根褪了色的黑圈,悄悄发会儿呆。
第二章 中年怂,藏钱盼海
汉子走了三年,儿女成家,52岁的梅婶守着新盖的砖瓦房。村里早通了水泥路,家家有彩电,年轻人揣着直板手机出门打工,她守着五只老母鸡攒蛋换钱,心里那片蓝,又慢慢浮了上来。
她蹲炕沿数大半年的鸡蛋钱,手指沾唾沫,毛票钢镚捻得咯吱响,凑够三千二。用洗发白的蓝布包三层,缝油纸防潮,跟藏金条似的塞进炕洞砖缝,底下压着张废品站捡的旧地图——边角被老鼠啃得豁牙,她用米汤粘牢、粗线锁边,红粉笔圈的那片蓝,被她摸得发亮。
这事很快成了村头笑料。清晨王桂英端塑料猪食盆路过,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