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洪水来袭

野蔓
平静的日子再次被打破,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凌晨一点,我在混沌的睡梦中被老妈急促的摇晃惊醒,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睡眼朦胧间,只看见屋里人影攒动、杂乱无章,瞬间被巨大的茫然裹住。往常这个时候,家里该是静得能听见老爸的呼噜声,炕头暖融融的,老妈还会把我的脚搂在她怀里焐着;可现在,只有桌椅碰撞的“哐当”声、急促的喘息声搅在一起,刺耳得让人心慌。老妈火急火燎地翻出一个厚实的化肥袋子,把晚上剩下的发面饼、几个红通通的西红柿、几根脆生生的黄瓜一股脑地往里倒,袋口被撑得鼓鼓囊囊——那是平日里舍不得多吃的口粮,此刻却成了一家人最后的指望。大姐踮着脚,把家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全抛到了大衣柜顶上;哥哥则咬着牙,把沉重的桌子、椅子一股脑推到火炕上。就在这时,老爸嘶哑的喊声从院门口传来,像惊雷似的把我从懵懂中拽醒:“别收拾了!快走!洪水来了,村东的土坝顶不了多久了!”他冲进屋扫了一眼,又转身往外冲,边跑边喊:“你们先往山上跑,我去叫后院李奶家!”声音里裹着哭腔似的急切,“不行!得叫上李奶!她家就娘俩,傻儿子还不会跑……不叫她们,她们咋办啊!”话音还没落地,老妈就一把攥紧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冰凉又用力,指节都捏得发白,仿佛一松手我就会被洪水卷走——又拉上隔壁颤巍巍的奶奶,跟着慌乱的人群往村后的山上跑。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夜风裹着水汽吹得人浑身发冷,我被老妈拽着跌跌撞撞地往前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破肋骨逃出来。跑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堆黑漆漆的沙石,老妈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却异常坚定:“丫头,快点爬!跟着大家往山顶上爬!千万别掉队,娘在后面跟着你!” 山顶有一间简陋的小屋,原是采石场工人临时歇脚的地方,此刻早已被逃难避洪的人挤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缝隙都难找。大通铺上、墙角边,到处都是蜷缩的身影,屋里安静得出奇,连呼吸声都轻得像羽毛,没人说话,大概是都还没从突如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