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离巢的雀
野蔓
老妈时常念叨:“养孩子就像养小家雀,家雀长大了,翅膀硬了,就该离巢了。” 二姐和哥哥相继成家,家里一下子空了大半。从前满炕的嬉闹声、谷子堆上的鼾声、玻璃罐里小鱼甩尾的泼水声,全被穿堂风卷着,散得干干净净。如今的屋子空旷得吓人,连我的呼吸声都带着回声,一下下撞在斑驳的墙皮上,又弹回耳边,震得人心里发慌。老爸老妈扛着锄头出门干活时,整座院子静得能听见墙头草摇晃的声响,窗外的风掠过窗棂,发出 “呜呜” 的呜咽,像极了恐怖片里的怪声。我缩在炕角,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个角落突然钻出个黑影,把我拖进无边的黑暗里。
我常搬个小板凳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昏黄暮色,看晚霞把呼兰河的支流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着,翻来覆去全是有哥哥姐姐陪伴的日子。那时候,哥哥总爱把我揣进他宽大的褂子兜里,窝在晒透了的谷子堆上。阳光混着谷粒的暖香,一层一层裹住我们,风一吹,谷穗沙沙地响,他的鼾声轻轻的,和着风声,像一首软绵绵的摇篮曲。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连梦里都是甜的。
哥哥是个捕鸟能手。一到冬天,北风刮得人脸生疼,麻雀饿得四处觅食,哥哥就挑一只叫声最清脆的,用细绳拴在捕鸟网旁边。那一声声 “啾啾” 的叫唤,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清亮,总能引来成群的麻雀撞网。一天下来,竹筐里的麻雀扑棱棱的,收获总是沉甸甸的。他偏爱那些羽毛最鲜亮的鸟,小心翼翼地养在竹笼里,还把喂鸟的任务郑重地交到我手上,粗糙的手掌覆在我的小手上,反复叮嘱:“记得按时添小米和水,别饿着它们。” 他总说,最野的雀子,关不住。却还是把最乖的那只,放进我的竹笼。我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尖,心里偷偷想:哥哥也是一只野雀子,迟早要飞走的。
家门前的石头坝外一百多米,就是呼兰河的支流。这条河就像村里的汉子,温柔时,淌着的水能浇出满田的庄稼,能让渔网沉甸甸地装满鱼虾;发起脾气来,一夜就能冲垮我们的土坯房,卷走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