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生-老妈的针脚,缝起我的春天

野蔓
自那个午后,我虽然还坐在教室里,眼睛却总忍不住黏在窗外。教室外的大白杨,在这个夏天又悄悄蹿高了一寸,墙根下的野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花瓣落了一地,像我心里那些捡不起来的慌乱。春季学期结束那天,我把书桌里的书本收拾得整整齐齐,铅笔削得尖尖的,作业本的边角捋得平平整整 —— 就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一点教室里的气息。走出校园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回头,望了那栋教学楼很久很久。书包带蹭着肩膀生疼,风里飘着邻村稻田的腥气,混着我鼻尖的酸意,连呼吸都是涩的。 山脚下的教学楼,被夕阳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红色,漂亮得不像话。同学们背着书包涌出来,笑声闹声裹着风飘过来,那是收获了一学期知识的喜悦,也是对暑假的热切期盼。只有我,揣着满心的失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对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对着那栋亮着灯的教学楼,默默说了句:再见了。声音轻得,连风都没听见。 也许是我的失落太明显,整个暑假,大姐二姐轮番来给我打气鼓劲。二姐坐在炕沿上,嗑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会啊,现在出去打工赚钱,你就能买新衣服了。你不是一直羡慕班里那些穿新牛仔裤的同学吗?你看你小学同学燕子,哪儿上什么初中啊,人家在镇上服装店都干四年了。那天我在街上碰见她,穿得洋气,身边还跟着个二十多岁的帅小伙,多风光!” 我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把粗布褂子的线头都抠出来了,一声不吭。大姐见我这模样,叹了口气,换了种语重心长的调子,手搭在我肩上,力道沉得像块石头:“会,就算你不想出去打工,在家帮爸妈喂喂猪、种种菜,过两年找个家里盖大砖房的对象,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啊。” 我咽了咽堵在胸口的那口气,那口气烫得喉咙发疼。用力咧开嘴角,挤出一个笑来,笑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生怕声音里透出一丝丝呜咽,惹得姐姐们不开心。“大姐二姐,你们说得对。” 我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尾音都在发颤,“我不上学了,我帮老爸老妈干活,我出去打工。” 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