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6号鱼缸
夜不语
技校男生宿舍的走廊很长,长得像某种食道。我每次半夜去厕所,都觉得自己正被这栋老建筑缓慢地消化。灯坏了三盏,间隔着亮的那几盏也电压不稳,发出蚊蝇般的嗡鸣,灯光黄得像是病人眼底的颜色。墙壁是二十年前流行的淡绿色涂料,如今布满水渍和剥落的痕迹,像一块块正在溃烂的皮肤。
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开学第二周的周四。那天我在网吧待到十一点,翻墙回宿舍时已经快十二点。整栋楼安静得只剩下水管里偶尔的水流声,和我自己刻意放轻却依然响亮的脚步声。走到四楼拐角时,我突然觉得后颈发凉——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股冷风从后面吹过来,吹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猛地回头。走廊尽头,靠近1514房间的位置,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真的只是一闪。快得像是我视网膜上的残影,又或者只是灯光晃动造成的错觉。那影子像是穿着裙子,长发,但细节完全看不清。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谁?”我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很小,还带着颤。没有回应。只有远处厕所传来滴水声,咚,咚,咚,规律得让人心慌。我拔腿就往1516跑——那是我的宿舍。推门进去时用力过猛,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把已经睡着的下铺阿凯惊醒了。“操,林远你他妈轻点!”阿凯从被窝里探出头,睡眼惺忪地骂了一句。“不好意思。”我迅速关上门,反锁,背靠在门上喘气。门上那块长方形的毛玻璃窗外,是走廊昏暗的光。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有个影子在玻璃外停了一下,但也许只是路过的人影,或者根本就是我神经质的想象。我爬上靠窗的上铺,拉紧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窗户关着,但秋夜的凉意还是渗进来。我的床铺正对着一扇窗,窗外是另一栋黑黢黢的宿舍楼,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像黑夜中无精打采的眼睛。我闭上眼,努力把那个白影从脑子里赶出去。肯定是眼花了,熬夜打游戏的后遗症。我这么告诉自己,然后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被尿憋醒。摸出手机一看,凌晨两点十七分。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