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口一朵野花 (短篇小说)||秦志强
秦志强
杀人比赛结束后,日军回营前留下一个鬼子。鬼子嗷嗷叫唤着“八嘎呀路”跳进坑里,紧握刺刀乱捅一气,以确保不留活口。我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挨了三刀,昏了过去……备战考研期间,我常去荆河岸边的垂柳下小坐,静心翻看太爷爷的日记。家乡滕州原称“滕县”,东有莲青山横亘,西有微山湖静卧,南有薛河蜿蜒,北有龙山盘踞,中有荆河水绸带般穿城而过,是一方红色沃土,光耀鲁南。从河边回来的某个夜晚,梦中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河对岸。他说,他就是日记里那个拿刺刀的人,有很多很多话要对我说。
他的名字叫“辰巳刀谦”。二十多年前,他突然高烧不断,噩梦连连。经高人指点,特意从日本辗转赶到荆河边。面向静谧深沉的河心,虔诚跪拜后,用双手在地上挖了一个条形深坑,将一个木盒埋了进去。木盒里面,装着那把跟了他六十多年的刀——杀过278个河边人的长刃弯刀。回去后,请当地最好的雕塑师傅,把从河边带回的土与本地泥土混合在一起,经雕刻、烘焙和上釉等工序后,制成了一尊观音菩萨像——外观优雅,洁白无瑕;双目低垂,庄严肃穆。左手持净瓶,瓶口朝下;右手小臂高举,掌心处嵌一块许愿石。塑像摆进卧室后,他闭门谢客,日日诵经……合上日历,确认自己从发病到痊愈正是二十天时,他莫名惊出一身冷汗。五十多年前,他在这河边,待过整整二十天。那年,他刚满二十岁,是一名刚从军校毕业的少尉。
当兵,是他童年立下的志愿。他一直隐隐觉得,这志愿的确立,是被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黑色力量控制的结果。
儿时,他家所在的街道,离学校很近,百米之内就有五家玩具店。面积最大、货物最全的一家,就在他家隔壁。玩具士兵、坦克、头盔、军装、军号、步枪、高射炮和榴弹炮等军事玩具应有尽有,其他类型的玩具却乏善可陈。街道里的孩子,特别是男孩子,最喜欢玩打仗游戏(不参与此类游戏的男孩子会被暗骂“懦夫”)。手里拿的、肩上扛的、背上背的种种军事装备,大多是从他家隔壁的玩具店买的。他的家庭条件不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