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欲横流
莓阿丽
她忘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频繁地做梦的,梦见站在厨房的冰箱前,梦见盘山而上的环湖公路,梦见在德国访学时住过一年的小房间。梦的结尾经常是一条从踢脚线到腰高的位置刷着翠绿色光面油漆的医院走廊——看不清五官的瘦弱护士吃力地擎起半扇白生生的骨架,条条肋骨清晰可见,像是沿着脊柱剖开的两半中的一半,爬满锈痕的水龙头开到最大,激烈的水流不断地打在已经白透得像玉石的骨头上,溅起满地猩红的血水。
她也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迷恋上不断刷新社媒的,内容算法把身边的朋友们都变成忠实用户,没有人觉得一天在手机上花十个小时甚至以上有什么问题。
肚子空空,最难熬的半夜十二点,她机械性地无数次滑动屏幕,翻阅按照喜好推送给她的那些美食和美妆相关作品,咽下带有伏特加和薄荷牙膏的唾液——为了克制越到夜深越旺盛的食欲,在躺到床上酝酿睡意前的几个小时,她灌下四分之一瓶伏特加,细细刷过三遍牙,一口好牙齿几乎被抛光。
忽然在社媒上刷到陌生异性发布的一条动态。“如果倒回二十年前,我们都会被抓去电疗。”配图是新购入的最高配置手机,尘埃落定的亮眼offer,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昂贵新车的方向盘。发帖人对右滑到底的人进行额外奖赏,最后一张照片放了一张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帅气的脸。
她从小就是那种试卷最后二十分的附加题都要试试看的人,不仅会把帖子一滑到底,还会继续滑进他的主页,试图在他发布的寥寥几条动态里寻找更多他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痕迹。他在个人信息处填写的年龄比她要年轻两岁,是家里备受宠爱的独子。她想,等白天清醒过来,她打算和他好好地say hi,用上毕生所学的调情技巧。
午饭过后没有再进食,身体缺少碳水,她总是睡不安稳,早上天还没全亮就完全醒了,靠肌肉记忆摸索不知滚到哪儿去的手机,再输入密码,熟练点进睡前使用过的APP。他的回关发生在她误点关注的第五分钟,她犹豫几秒才点开顽固亮着的小红点,慎重地像接过一面战旗。
他们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