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节车厢

小小
我来到这座城市时,已经是六月的末季了。在被大厦封锁的天空下,我走在因汽车而起的尘土之中,注视着玻璃上的一个拇指大的圆形斑点,看着过路的西装男人,夹着公文包从我身旁匆匆地倒退。一个戴着耳环的贵妇,将滚热的咖啡洒在我身上,略表歉意地递给我一张手帕,上面印着碎花图案,正好与云雾形成一个优雅的九十度。 我正在一个陌生的世界,行走在陌生的天际,成为了天际线上的一个陌生人。我唯独只认识落叶上的蚂蚁,和草丛里的蟋蟀,他们是我唯一的老熟人,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记忆与印象。或者说,是记忆路上的一个过客,我认识他,只是他不认识我罢了。 印象之中,还有这个城市边缘的白色立交桥,我从一个比我小三十岁的男孩口中得知,那叫“铁路”,上面游动的白色城墙,就是高铁,而不是我记忆里的火车。我曾坐着它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过,时间是我到达这座城市的那天。在恍惚之中,我的记忆走到了城市的边缘,爬上了那些错综的白线,在铁轨上回响。 十几天前,我第一次从A市走上了一辆高铁。那时我只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里面装着我的衣服,衣服在里面摇摇晃晃,我担心他们会从拉链的缝隙中滑落出来,就用胶布把每一处破损都给封得严严实实,仿佛里面装着黄金似的。没有随行者,我孑然一身的影子倒映在站台上,与其他影子交错在一起。看着柱子上的钟表指到九,一个老人暴躁地辱骂他的儿媳,骂她让他在这白白等了一天。她的影子已经枯萎,像一朵野花,被卷地的大风折磨着,在雷电中默默哭泣。 我不再看去,也不再看钟,只是站着,站在站台上。一列乳白色车身的列车,夹带着月光的铁锈味来了。这是我要坐的车。上车时,我的身子映在玻璃里,正好划过远方的一座霓虹大厦,我觉得我那时有了楼的高度。 但我不知道我的位置在哪,它似乎就在我的眼前,又仿佛与我相隔甚远。一个个人影掠过我的行李,散发着凛然的光,要刺破我的双眼。我的双眼疲劳不堪,目光里只有一片模糊,只能靠感觉找座位,可我看不清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