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金牌 第1章 第十二道 朱仙镇，岳家军大营。 绍兴十年，腊月。 陈九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十二道金牌，十二道催命符。他接过最后一道的时候，手指触到了金牌上的字。 不对。 他是传令兵。他传递过无数道军令、圣旨、金牌。每一道金牌，他都摸过、看过、记过。金牌上的“敕”字，是宫中铸印局的标准写法——横平竖直，末笔微微上挑。 这一道的“敕”字，末笔是平的。 三年前的旧制。 陈九跪在地上，金牌在手，嘴唇动了三次，终于开口： “元帅，这道金牌……是假的。” 帐内死寂。 岳飞的背影停在地图前，没有转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质疑金牌，等于质疑皇上，等于造反。 过了很久，岳飞转过身来。 他看着陈九，目光平静。 “我知道。” 陈九愣住。 “元帅……” “退下。” 陈九跪着没动。 “我说退下。” 陈九站起来，退出大帐。帐帘落下的一瞬间，他听见岳飞对亲兵说：“传令下去，明日班师。” 他明知道金牌是假的。 他还是要回去。 陈九站在帐外，北风如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天前，岳飞在营中走了一圈，看了每一座营帐，和每一个老兵说了话。他以为是战前的例行巡视。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巡视。是告别。 第2章 我知道 当夜，陈九没有睡。 他坐在营帐门口，手里攥着那块金牌——岳飞让他保管的。 “你看出来了？” 陈九抬头。岳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 “元帅……” “坐。”岳飞在他旁边坐下，“你是哪一年到营里的？” “绍兴元年。” “绍兴元年。”岳飞重复了一遍，“十年了。” “元帅，我有一事不明。” “说。” “您知道金牌是假的。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还要回去？” 岳飞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营火，看了很久。 “陈九，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岳飞点点头，“你父亲死的时候，你十二。” 陈九的身体僵住了。 “你……你知道？” “我知道。”岳飞的声音很低，“从你来营里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