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们寨子的人都说，石将军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话我小时候信过。那时候跟着阿婆去拜庙，山路窄得像一根麻绳，歪歪扭扭缠在半山腰上。石将军庙的香火很旺，远近的人都来拜。 庙里供的也不是什么金身塑像，就是一块石头。红棕色，棱角分明，像一个人立在那里，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石头上披着红布，系满了红绸带，风吹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团火在跳。石座底下压着一沓沓黄纸，被香灰埋了半截。 阿婆每次去都要磕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完了还要把带来的糍粑和米酒摆在石头跟前，说一句：“石将军，你吃点喝点，保佑我们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我问过阿婆，这块石头到底是谁。阿婆说，是将军变的。 “哪个将军？” 阿婆想了半天，说不出来。只说很灵，很灵很灵，逢年过节不来拜，心里就不踏实。 后来我长大了一些，读了书，学了科学，知道石头就是石头。但那庙依然在那里，香火依然没有断过。大年初一的早上，天还没亮，就能听见山路上有人说话，手电筒的光一道一道地往山上爬。 那庙太小了。远看像个窝棚，走近了更像——石头垒的，顶上长满了青苔和狗尾巴草，门框矮得成年人进去得低头。里头地面也不平，石头地面顺着山势往上斜，站都站不稳。但香火旺起来的时候，浓烟从庙门和石缝里往外涌，一团一团地往天上蹿，远远看着就跟庙里头失了火似的。整座山包都被那股子烟裹着，像是连山都在烧。人还没走到跟前，檀香味就先扑过来了，浓得发苦。 二 不过对于我们这些寨子里的娃娃来说，石将军庙还有另一个用处——它是一个顶好玩的去处。 那时候没什么玩具，也没什么零食，嘴馋了就去山上找野果子。石将军庙是我们常去的一个点，不是因为庙好玩，是因为庙门口那块大石头前头，常年摆着贡品。 逢年过节自不必说，就是平常日子，也总有人来。有的是家里有人生病了来求保佑的，有的是出门打工前来拜一拜的，有的是家里添了孙子来还愿的。每个人来都不会空手，糍粑、米酒、水果、饼干、糖果，摆得满满当当。 我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