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自媒体平台。 “住在开门就是大海的房子里，是什么感觉？” 在见到她的脸之前，我先听到了她的声音，和经典的自媒体开场白。 画面是透过绿色的八十年代风格的窗户，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随后，我看到了她的脸。 她看上去三十来岁，穿着米色长袖连衣裙，一张保有婴儿肥的瓜子脸，扎着一根到肩膀的辫子，黑发，略显土气的斜刘海，两个没睡醒似的圆眼睛，有一个若隐若现的浅酒窝。 然后镜头拉远，我看到她脖子以下，都浸泡在蓝绿色的海水中。 “海水已经淹到五楼啦！“ 她说完，就向窗户游去。 “我每天都能看到海。”她咧着嘴角，眼神却比海面还要平静。 我要去找她。 她住的地方，比浦东的最东边还要往东。 我下了公交车，跳进绿色的海水中。 游了一会儿，看到了灰色的居民楼楼顶。 我见到了她。 她自己住在一栋九十年代就废弃了的工厂家属院。 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她妈妈在一个冶炼厂上班，后来海平面上升，海水逐渐淹没了钢铁厂和家属院。 工厂迁到了宝山，人们也都搬了出去。 她是最后留在这的人。 “海水为什么是绿色的？ 这是我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上午的阳光弥漫在她的睫毛上，还未涨潮，海水停在了三楼。 “因为黄浦江是黄色的。”她回答。 “我见过。” “海水是蓝色的。” “嗯。” “黄色和蓝色，在一起就是绿色。” 她像一个刚上完美术课的小学生那样跟我解释。 海水独有的腥味和屋子里的霉味混在一起，海草和不知名浮游植物挂在扇叶发黄的电风扇上。 我告诉她，我原本以为她只是在做节目，不知道她真的住在这里。 她说自己一直都在这里生活，一个人。 我说你的自媒体做的这么有噱头，肯定很多人来找你吧。 她说我是第一个。 我不相信她说的话，但我喜欢她。 没有性的意味。 我喜欢她的棕色眼睛。 喜欢她说话时即像沉思、又像是在出神的神情。 喜欢她平稳又有些下沉的声调。 她说要给我看一个东西。 我跟着她，踩着湿黏的海藻，穿过朽烂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