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
九爻一十叁
我叫陈恪,三十六岁,拉萨市局刑侦大队的一名警察。干了十二年的刑警见过碎尸、灭门、也见过一两次人把另一个活人煮了吃了。我自以为自己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什么恶心事都能面不改色地吞下去。但卓玛的案子让我破了例。
不是因为血腥,是因为每一条线索都通往下一条,但每一条下一条又似乎都通向一个不对的地方。到后来,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一. 雍卓拉姆
卓玛死的那天,拉萨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雪。卓玛死在普兰县孔雀河边。那天雪不大,细细碎碎地落在孔雀河谷的碎石滩上,也落在卓玛身上铺开的飞天服上。裙子旁边有一双浅浅的脚印。没有鞋印,应该是赤足的,从河边的碎石滩一直延伸到悬崖底部,然后没了。没有往上走的痕迹也没有往回走的痕迹。警察和法医看完现场后说,从卓玛掉落到碎石滩压出的力度来看,坠落高度至少八十米,但奇怪的是,她身上没有骨折。
一个从八十米高的地方掉下来的人,没有骨折。
这案子本来并不由我管辖,但是普兰县的同事打来电话,说是卓玛死前打的最后一通电话,他们核实后发现,是打给我的。我仔细搜索了脑海里所有过去案件里相关年纪的姑娘以及普兰县我认识的所有人,我很肯定,我并不认识这个叫卓玛的姑娘。
法医把报告递给我的时候,表情挺微妙。他说:“陈队,你来看看这个?”我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门道。他又说:“你再看。”我又看了一眼,这回看明白了。卓玛全身的皮肤都比正常人的薄了将近一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狠狠的刮了一层。
“还有这个。”法医指了指照片里她的后颈。
后颈上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皮肤的颜色和质地都不对。那些皮肤上的纹路太规整了,像是被人拿尺子比着,一根一根画上去的。我又凑近了看。这纹路看上去,似乎是羊毛编织的纹理。
我直起身,看了看法医。法医也看着我。“这件案子,”他说,“难解。”
“什么意思?”
“这姑娘不是摔死的。她的死因不是因为高空跌落造成的任何损伤造成的。她死的时候,身体里就剩半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