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方

九爻一十叁
我的个人主页挂在排名第一的心理咨询的平台上,头像是一张微笑的半侧脸照片,很有亲和力。简介栏写着:“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从业七年,擅长情绪障碍、哀伤辅导、人际关系困扰。” 下面的用户评分常年维持在4.9以上。四百多条评论里出现最多的词是“精准”。 “沈老师的话总是一针见血。” “我感觉他终于把我的脑子理清楚了。” “三次咨询,我的焦虑就好了大半。” 我知道这些评价是真的。我的来访者好转得确实很快。抑郁量表得分四十以上的,通常六到八次咨询就能降到正常范围。创伤后应激的,平均十二次。这几年工作下来,我的专业能力在业内有些名气。每次来访者说出最沉重的那句话,我的脑子里会在零点几秒内浮现出最优的回应,是一种精确到微米的、量身定制的回应。我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对方的防御会松动多少毫米;我也知道这句沉默持续多久,对方的安全感会上升几个百分点。同行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没有人追问。大数据时代,线上平台,大家只看数据。 数据不会撒谎。 我的工作方式也很简单。来访者通过平台预约,到时间了,语音通话接通。屏幕上是对方的档案、咨询记录,以及一个小小的计时器。每次通话结束前,我会给出总结和建议,最后将文字总结发送到对方的信箱里。前几年的公共健康危机后,这样的远程工作就成为了很多人的常态。更现在的很多人一样,我很少出门,毕竟现在什么东西都可以在网上直接买到。而且我住在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上楼下楼也很麻烦。 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副降噪耳机,一杯永远喝不完的美式咖啡。这就是我的全部工具。 我的母亲是一名大学语文老师。她总说我小时候不爱说话,闷葫芦一个,长大后突然变得会聊天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我想了想,可能是跟那些来访者学的。他们教会了我怎么听人说话,怎么在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 但这个解释也不太对。因为我在生活里并不会聊天。朋友约我吃饭,我常常不知道该怎么接茬。上次高中同学聚会我坐在角落里剥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