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两个小故事(1)
何行之
最后的陶罐
老周蹲在废弃工厂的墙角,手里捧着一个陶罐。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在灰尘中切出一道道光柱。
“这水能喝吗?”年轻人举着相机,镜头对准老周。
老周没抬头,只是轻轻晃了晃陶罐:“potable,可饮用的。我测过。”
工厂废弃二十年了。当年这里是市里有名的机械厂,如今只剩锈蚀的钢铁和破碎的水泥。老周在这片post-industrial废墟里待了五年,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用自己设计的过滤装置,把地下渗出的水净化,装进陶罐,送给附近的老人们。
“大爷,您这practice真有意思。”年轻人放下相机,“我能拍几张吗?”
老周这才抬眼看他。二十出头,背着大包,头发有点长。“拍吧,别摔了东西。”
年轻人叫小陈,学摄影的,专门来拍废墟。他绕着工厂转了一圈,对着生锈的齿轮、断裂的皮带、爬满青苔的墙壁按快门。最后又回到老周身边。
“大爷,您为什么做这个?”
老周没答话,只是指了指墙角的陶罐。三十多个,整整齐齐码着,每个都装着清水。
“我有个问题想pose,”小陈说,“您觉得这值得吗?我是说,您一个人,能改变什么?”
老周的手顿了顿。他想起三年前,李奶奶拿着他送的水,眼泪掉进碗里。李奶奶的儿子在城里打工,她腿脚不便,买不了桶装水。老周的水,是她唯一能喝到的干净水。
“power,”老周说,“不是拳头大才有力量。有时候,一罐水也有力量。”
小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接下来几天,小陈每天都来。他拍老周过滤水的过程:把地下水抽上来,经过沙石、活性炭、陶瓷滤芯,最后装进陶罐。老周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您这手艺,该有人praise。”小陈说。
老周摇摇头:“不用**praise**,能帮到人就行。”
第七天,小陈带来一个消息:“大爷,我有个朋友在环保组织,他们想请您去讲课,教大家做净水装置。”
老周沉默了很久。
“我走不了。”他说。
“为什么?”
老周指了指工厂深处。那里有一间小屋子,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