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分钟的父爱
电饭锅
一
找到那枚情核的时候,它被装在一个二次封装的玻璃管里,封口的胶泥有些歪。城南地下交易所的灯光昏黄,他把管子举到眼前旋转,里面那颗晶体折射出的光偏冷,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蓝。
有人在后头清点货架,玻璃管碰撞的声音细碎地传过来,像硬币落进水池。
“这个编号,是仁爱医院出来的吗?”
交易商没抬头。“那批货散到全国了。能找到一支是你运气。”
他把玻璃管攥在手里。三年了。他卖掉它的时候外面也在下雨,护士催了两遍,说医生还有下一台手术。女儿在病房里睡着,呼吸机匀速地闪灯。
“对女儿的爱”——电脑屏幕上的评估结果跳出来,后面跟着一个数字,正好够手术费。
他签了字。
那天他以为只是暂时的。爱被存进一枚晶体里,等攒够了钱就能赎回来。他不知道情核到了黑市上会被反复转手,编号被人一遍遍涂改,也不知道卖掉的东西有时候是找不回来的。
三年后找回来的时候,交易商告诉他:吸入,体验30分钟,然后碎成粉末,永不复得。
他把玻璃管装进内袋,贴着胸口。那里有一块凹下去的印子,是三年里反复放过情核管留下的。
走出地下交易所时雨停了。路边有一台情绪典当柜,荧光屏上滚动着今日牌价:安全感跌0.3,极乐涨0.7。一个女人站在柜子前,手指悬在“确认出售”的按钮上,屏幕的蓝光把她的脸照得没有颜色。
他快步走过去。今晚他会回家,用一整夜想清楚这件事。
天亮的时候他还没想好。
玻璃管竖在桌上,窗外的路灯光透过它,比台灯还亮一些。他伸手碰了碰。冰凉的。
三年里他几乎忘了手术的过程,只记得术后走进病房,女儿还在睡。他坐在床边,发觉自己心里什么都没有了。不是悲伤,不是如释重负,是一间被搬空的房间。墙还在,窗户还在,只是所有的家具都没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爱那个病床上的孩子。但他已经想不起来爱是什么感觉。
后来女儿醒了,喊爸爸。
他应了一声。他看着她的手背上有输液的胶布,手指很细,指甲很圆。这些他都能看见,只是不再牵动任何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