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娜:沉默者的三种形态 ——尹木《无题》读后 尹木说,“我要告诉你的事十分普通”(《偶然》)。的确,他书写大量寻常的事物,“骑车经过人民公园”(《初夏》);“冬天下雨的夜/汽车在反光的马路上嘶嘶地划过”(《鱼》);“一个戴墨镜的中年女人,在马路上大声讲电话”(《责任心》)……路过这些普通的事儿,可以沉默,也可以按下快门(奔腾的人儿熟悉他的摄影作品应该多于他的诗歌吧?);再不然,用文字记下点什么;在难以指认、无法确信时则冠以《无题》(尹木薄薄一册诗集名为《无题》,其中共有12首诗名为《无题》)。 众多《无题》好似一帧帧街边即景,短小随意,清晰干脆,“我多么希望,再也不使用黑暗的修辞”(《无题》,P26)。尹木观察事物通常是远远的、沉默的,并不多情也不贪心;他的诗像一个散漫的男人,下了班也不着急归家,没什么目的,大大咧咧在大街小巷上遛弯;要是碰巧看见一个美好的画面便“看着她们,走神走了很久”(《地铁南京》)。 然而散淡的人亦有沉迷的时候,“有两件事,我最易沉迷其中/一是在静谧的夜里,抱着你痛哭流涕/一是抱着你痛哭流涕,在静谧的夜里”(《沉迷》),惟有内心隐秘的爱和激情,能让人在静谧的夜里痛哭流涕。恕我冒昧,读到这一首诗,我却不禁莞尔:到底是水,亦有三种形态,若澎湃之时如骤雨,来不及细想兜头便下,让人顾不得湖水平日的清淡和微澜。当然,尹木的诗最多的是静水的时辰:慵懒的(“世界,仍是一只橙子/等待缓慢的手”《迷失》);厌倦的“长久的沉默之后/我对你说:‘你觉得一个人 自杀前会想些什么?’(《倦怠》)”;宁静的(“桌上的玻璃器皿/在柔和的光辉中/忍住窃窃的低语”(《宁静的时刻》)……这些水似乎不太在意自己淌向哪里、遇见什么样的山川、会塑造什么样的地形,它们没有野心,不故作姿态,不强求发出沛然的喧响,它们只 “沉默着,不忍打破/这相持的寂静”(《偶然.5》)。 尹木还记录一些梦境(《梦的记录》三首),诗人常与梦交往,只有在梦里,人们可以大胆疾速地飞行,可以为自己的爱情和“瘦削的少女”(《台风来的下午》)加冕。梦境给人们以安慰,以悲伤,以沉默,在“虚无中开出存在之花”(《羞愧》)。当无数人迫切想探究黑夜的边缘和深渊时,尹木这样温静的守候倒不失一种自我的成全。也许,他的不刻意如同他所深谙的关于摄影的秘密:要得到一帧好的照片,须有足够的耐心和等待。 如同等待水凝结成冰、等待大江奔涌入海、等待亿万年的层积岩出于水上…..诗歌对于心性的锻炼,心性对于诗歌的润泽,远不是一朝一夕、碎片式的即景。让人略感欣慰的是,我们似已知晓“沉默的三种形态,她们各不相同。”(《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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