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逸者的诗篇 ——关于普珉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b8f39f01014049.html 邵风华 我与普珉的交往大概始于1988年。那时,我怀揣各种不满去济南读书,内心充满了绝望。而得知在学校里竟隐匿着一个了不起的诗人,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记得有一天下午,我拿着一个写满了诗的本子去拜访他,那里面是我中学时期的“得意之作”。在他位于一个大筒子楼的单身宿舍里,我坐在一个最初用来盛手榴弹的木箱上看着他低头读我的诗。他告诉我,那个木箱是他从兰州大学毕业来济南时用来装书的。书和手榴弹。我想,这倒真像一个隐喻。就是在那个下午,我自中学时期建立起来的诗歌观念宣告坍塌。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大一下学期开始,我的写作进入了另一个阶段。后来,由于调课的原因,普珉成了我们的授课老师,教大学语文。记得有一节课上,他把课本扔在一边,给我们讲起了多多的一首诗:《春天》。“春天是一只大肉虫子”。他还说,从诗艺上来说,多多应该是北岛的师傅。那时候,多多还不像现在一样广为人知。多年之后,我对多多讲起这件事,并问他为什么我从没在他的诗集或其他选本中见过那首诗,多多竟似对自己的这首诗也印象不深了。这么多年来,普珉一直安静地生活、写作,像一位闹市中的隐者。作为《他们》文学社最早的成员之一,普珉与他的那些老朋友们的交往也较为稀少。由于他对发表、名利之类的淡漠,直到2003年由韩东主编的那套红色封面的“年代诗丛”之后,人们才得以洞悉他写作的全貌。 《诗人的背篓》是一个大的组诗,35首,没有标题,只有编号。仿佛是诗人灵感来临时俯身捡拾起来,随手扔进身后背篓中的偶得之物。这一大组诗随性、灵动、朴素而又令人心喜。每读一遍,都有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感觉。第三十二首,是一首“外观”的诗,写的是普通的家庭生活:2001年的夏天,吃西瓜,还有葡萄、黄瓜、桃子、番茄,还有啤酒。在这样的生活中,看出诗人是宁静的、快乐的,他安于并享受这样平静的生活,世俗的欢乐。而第三十三首则转向了内心。虽然诗人安于他的平静生活,但是,这并不能掩饰他心中对于时间的恐慌——“我在老去”。如果没有这一点,诗人也就不成其为诗人了。“世俗的欢乐”终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暂时的平静并不能真正平息心中的汹涌。当生活使人变得越来越粗砺,生命中那细腻、柔软、温和的部分“只剩下一握”时,那“绝望”才让诗人,也让读到它的人感觉到痛心。 这样的解读其实是我所不愿做的。因为一张口,就会出现偏离。要想真正地理解一首诗,体会到它的好与妙,只有一遍一遍地阅读诗歌本身。作为最高的艺术,它只适合那些包含着诗意的心灵。诗歌独立于阐释之外。它不倚靠一切哲学的、社会学的、意识形态的“意义”而存在,甚至相反。作为一个诗人,我越来越不相信那些“专职评论家”的鬼话。他们可以写出一篇篇漂亮的诗评,但这诗评基本上跟他评论的诗歌无关——甚至,它可能根本就是一首很烂的诗。只有祛除了附加其上的各种“意义”,才能真正将诗歌还原为艺术。一首诗的真正动人之处,在于它的语言、气息、语感、节奏,在于它对人与生活与世界的与众不同奇异感受。当你被一首诗击中的时候,肯定首先不会是因为它有多么高深的思想内涵。那样,你不如去读哲学。 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普珉在我的毕业纪念册上写下这样一句话:“空时流霜不觉飞”,这大概是为诗为人的一种通常境界吧。我想,这句话完全可以作为理解普珉的诗歌与生活的一把钥匙。 2012.4.14 附录普珉《诗人的背篓》(两首) 三十二 每天,我买回西瓜, 把它冷藏起来, 把它切开,把它吃掉。 甜蜜的、生硬的、平庸的, 我们吃掉那么多贵的和便宜的西瓜, 这就是水果灌溉的家庭生活。 我们好像坐在瓜皮船上, 洞穿2001年的夏天。 四周环绕着、环绕着葡萄、黄瓜、桃子和番茄和啤酒。 2001.8.3 21:00 三十三 孤独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我在老去。 世俗的欢乐就像筛子, 把我的生活分成细腻和粗砺的部分。 细腻的、柔软的、温和的部分, 只剩下一握、或者更少—— 它是心灵的野兽, 抱上它的人多么绝望。 2001.8.3 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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