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君华北京吉普赛
《北京吉普赛》附录一:人性背光处的失落与挣扎 人性背光处的失落与挣扎 ——评何君华短篇小说《玩具》 薛祖清   短篇小说《玩具》,讲述了一个初三少女因“未婚怀孕”遭受众人嘲弄和遭遇情人背叛双重打击后,选择坚强面对,走上自强更生之路的故事。故事的讲述是完全按照时间的线性顺序推进的,以少女李晓红怀孕事件的发展始末为小说叙述的中心,贯穿其间的是爱情与人性双重主题,一明一暗两条线索。明线是李晓红的怀孕事件引发的众生反应中所袒露的人性之鄙,暗线是她和尹逸明、俞浩东的情感纠葛。两条线索在这一事件的发展中推进,时而交织,时而并行发展,将小说的叙述逐渐推向了高潮。   作者以冷静、洗练的叙述语言,一步步地呈现出这个女孩不幸的苦难现实,李晓红是一个守着受伤的躯体和孤苦的心灵独行成长的少女,她的父亲暴虐成性,打跑了她的妈妈,转而时时暴打她,她在那十年的苦难成长中,得到了同村少年尹逸明的悲悯相助,由此对他产生了疑似爱情的错觉。从后续事件的演化中可以发现她与尹逸明的关系并非爱情意识的自觉和爱情心理的成熟,二人的性行为是在无意识的青春性本能冲动下的半知半觉的盲动行为,实际上尹逸明引发的是李晓红心中对从小缺失的另一种幸福生活的朦胧憧憬和向往,但也仅止于此。“未婚怀孕”无疑是一种危险的象征,使得李晓红隐藏于内心深处的高尚感情变成众人嘲弄和羞辱的众矢之的,使她跌落人生更大的泥沼中。而她所爱的人却是自私虚伪,怯懦非常,不仅毫无个性,而且绝无承当。在危机面前,尹逸明惊慌失措,转身离她而去。失去了贞洁,未婚怀孕,这种种抽象的道德观念和可感的身体创伤倒并未使她恐惧,令她倍感怆痛揪心的却是一直被她珍视“守望”着的许多美好事物,如:正直、善良、怜悯、爱情等等,在这一事件中都被彻底解构:告密的竟是与她睡同一个被窝的黄秀梅,而其仇恨仅是源于排名的先后,奖学金的得失,李晓梅感到“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剜着心”;父亲在得知她怀孕后,猛掴她的嘴巴,把她的额头往石板门框上死命的磕,甚至将她一脚踢飞在讲台上,“一滩鲜血洇湿了地板”;当俞浩东背她往镇卫生院跑时,同班的男生们调侃着:“想不到这对奸夫淫妇还至死不渝啊”,教室里传来的是哄堂大笑;医院的院长见死不救,认为她是“随随便便就跟人睡觉,这样恬不知耻的骚货我们不救”。   至此,借助李晓红彻底浸透在悲剧意蕴之中的个体境遇和心灵感受,文本的指涉也经由作者的叙述话语被含蓄而有力地表达了出来:这是一个体生命发出的微弱而真实的颤音,这是一篇对当下社会物化、人性冷漠提出强烈的诘问、思考和批判的作品。作者以毫不遮掩的直陈的方式让精神蒙昧的庸众恣意表演,让高尚与卑鄙、爱心与自私、沉痛与荒诞尽现其间。少女李晓红的怀孕事件已成为一面鉴照世相人性的明镜,映照出了人性背光处的阴暗、可怖,映照出人性的贪婪、狡诈、软弱、卑琐等种种的阴暗面。   在阅读的过程中不难发现,细化融贯于小说的篇名和内容中的“玩具”是文本叙述中一个不可或缺的道具,一个内涵甚广的能指。玩具在我国古代俗称“耍货”,顾名思义是指人们玩耍的器具。其伴随着儿童的成长,是一种美好记忆的承载体,鲁迅先生曾说过玩具是儿童的天使。而在这篇小说中,玩具已不再是女主人公李晓红甜美记忆的承载体,随着怀孕事件的曝光,让她最难忍受的是,她一直珍视的爱人尹逸明对她的背叛,对她如弃破履般的厌弃,代表二人美好情感象征物的电子“玩具”,已是她生命中的难以承受之轻。但在这种扬弃之余,“玩具”作为象征物,却仍饱含着作者所赋予它的更丰富而深层的文化内涵,既指涉着物化社会所忽略的贫弱者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渴望,也代表着作者深沉的呼唤,呼唤着蒙昧人性的觉醒和失落的纯真人性的救赎。 正如作者在题记中所提,“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后无路可走。”娜拉走出了“玩偶之家”,人们不禁要问:“娜拉走后怎样?”鲁迅的回答是:“只有两条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意犹未尽,鲁迅于后写了短篇小说《伤逝》,对《玩偶之家》的剧尾悬念作了艺术上的回应。《伤逝》的女主人公子君很快就为男主人公涓生所抛弃,回到了她的起点,最后在别人的冷眼中走向了连一块墓碑都没有的坟墓。李晓红的确是从昏睡的梦境中清醒了,然而觉醒仅仅是斗争的开始,她醒后没有明确的目标,甚至这个目标似乎对她也并不重要,社会所给予她的仍是无尽的冷眼,她仅有的也只是无力的抗争。她从人性背光处走来,却又不知路在何方。因此她在前行的苍凉之路中虽带有一份清醒,但在清醒中却又备感酸楚与凄凉。   (本文原载《青春》2010年第1期,作者系复旦大学现当代文学博士) 《北京吉普赛》附录二:爱情•人性•生命 爱情•人性•生命 ——何君华小说《玩具》艺术性解析 窦 雪 确实,当下社会是物欲横流的社会,绚烂多彩的花花世界,黑夜中闪耀的霓虹灯,常常会闪花了我们的双眼,让我们迷失了自己。孟子云:“人性本善”,但实际上,人性是复杂的,它往往是天使与魔鬼的结合。就是再完美的人,他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劣性,所谓人无完人。所以,人只有充分认识到自己的缺陷时,才能真正地找到自己,这就好比身体上的一颗毒瘤,只有用手术刀才能从根本上去除它,也许,这一刀下去会鲜血淋淋、痛苦难当,但只有痛过之后,才能获得新生。 “玩具”,冲着这个题目,读者一般会想到一个充满快乐的童话王国,想到美丽的童年,而何君华的短篇小说《玩具》,却是一篇让人快乐不起来的小说。它的味道是苦涩的,这样,针砭现实,具有“醒世”作用当是本篇小说的主要艺术特质。 一、 绝望的爱情 小说的情节充满辛酸和矛盾,却惟独少了温情和善良。故事讲述了一个初三女生因“未婚而孕”所遭受的嘲弄和背叛。最后女主人公所坚守的爱情破灭了,没有痴痴相思,没有海枯石烂,连一丝温情也被彻底地抛弃了。鲁迅说:“人生最痛苦的是梦醒后无路可走”。主人公李晓红坚信着的那份爱情,那份投入青春和全部希望的爱情,即使躺在冰冷的医院,“她依然没有责怪他,她想,他只是不想让事态进一步扩大罢了,他是爱她的,她坚信他是爱她的。”可是这份见光死的爱情,就在那土坡上彻底地崩塌了:“我根本就不爱你,我从来都不爱你,你别做梦了……哈哈哈哈……”梦醒了,于是李晓红才发现已无路可走。“春天的山风吹起来,她的衣衫在风中哗哗作响,她第一次感到了寒冷。从前在土坡上她只会感到温暖,从头到脚的温暖,只这一次,狰狞的寒冷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她感到了一种恐惧,整个世界都已崩塌般的恐惧。”黑暗而辛酸的童年,使李晓红渴望着“爱”,渴望着“被爱”,她在情感中苦苦地挣扎。可是,在残酷的青春物语里,爱情是那样的脆弱,轻轻一碰,就破碎了,现实如同一把利刃,将李晓红的青春世界颠覆得面目全非,到最后剩下的是一座孤城,寂寞的孤魂…… 在现实生活中,人们总是在寻找一份轰轰烈烈地爱情,而常常忽略了爱情中的责任与义务。在这样一个行色匆匆的社会里,一切都在提速,快餐、快车、甚至是闪婚,人们在节省时间的同时也省掉了对生活的感悟,以及生活所给予的那份重量,于是人们变得盲目而缺乏责任。所以小说写道:“他跟她说,我长大后娶你作媳妇好么?”虽然,只是一句简单地问句,但在李晓红的心中却重如千斤,“是的,她在心里早已经把自己当作他的媳妇了。自从那个夏天他‘表白’之后,她就已经这样认为了。”那时,李晓红是幸福的,她怀揣着爱情和希望。“晓红,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走了。”又是一句简单地肯定句,却击碎了先前所有的美好与誓言。没有责任的爱情,最后换来的只是“对不起,”——一句苍白的道歉,这样的爱情,爱过之后留下的只有伤痛和绝望。 二、 失落的人性 “他把那些玩具放在她面前教她摆弄,她就会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其实,谁才是谁手中摆弄的玩具呢?”在当今世界,爱情往往被附加上诸多条件,作者一方面抓住了爱情最绝望之处,又从李晓红和尹逸明、俞浩东之间微妙的共生关系中塑造出一种最纯粹却最绝望的爱情。另一方面抓住了社会各种黑暗现象,深刻描写了人性的丑恶、社会的变迁与道德的沦丧,引人深思。故事中,人性的丑恶与道德标准的强烈冲突,淋漓尽致的黑暗与凄凉悲惨的爱情相互交错,带给读者的是心灵上的巨大震撼。 小说故事的矛盾中心是一个叫李晓红的初三女生意外怀孕了。围绕着这个事件,她的父亲、老师、朋友、同学和乡亲都纷纷出场了,人性的丑恶也也由此显露出来。父亲的行动是拳打脚踢,把女儿撵出家门;老师担心影响自己的转正;一向奉为心灵知己的男朋友抛弃了她;同学嘲笑她;乡亲们鄙视她。在这里,人性的丑恶得到了充分地彰显,这些人只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或做一个恶者,或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他们并未想过一个还未成年,心智还未成熟的少女,在如此巨大人生困境时的无助与痛苦。俞浩东,在小说中唯一一个挺身而出,关心李晓红的人,可是,结局又如何呢?“李晓红哪里知道:俞浩东早被抓起来啦!” 读到小说的结尾,我们才发现作者根本不想悲悯地好人好报,只是写尽人间荒凉与黑暗。这不禁让人想起日本著名作家东野圭吾的《白夜行》,故事讲述男女主角从扭曲悲惨的童年一直到黑暗的少年时期,他们虽然为了生存而无恶不作,却一直坚守“只希望在太阳下手牵手散步”这个简单而执着的信念。“我的头上没有太阳,一直是夜晚。”被命运紧锁的主人公始终等不来黎明的光辉。小说把人性的丑恶表现的淋淋尽致,“在案件被破亮司选择了自杀,以死保护了雪穗。但雪穗见亮司自杀后,却只顾扶楼梯上楼,背影犹如白色的幽灵,她一次都没有回头。”所以,从主题意蕴上,《玩具》与《白夜行》的追求是一致的。 什么是人性?难道是同学的出卖,老师的冰冷,男友的背叛,父亲的冷漠?《玩具》让我们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人性的丑陋让我们不寒而栗。人常说“家是避风的港湾,”但李晓红的家并未为她遮风挡雨,父亲对于她既是熟悉的又是陌生的,父亲的粗暴冷血使得本来温暖的家寒冷彻骨,母亲不堪忍受出走了,剩下的日子李晓红是在父亲冷漠中度过的。最后,李晓红回家了,可父亲那扇紧紧插上的老柴门,不仅把李晓红的人关在了外面,也把她的心彻底地关在了外面。在读这篇小说时,我常常在想,我们作为人,人性的真、善、美,人性的光辉和温暖,都到哪里去了?这其实正是小说的创作主旨,它并不是在歌颂,而是在用放大镜,去放大生活中一直存在的那黑暗而失落的人性。作者不是自娱,他的用意是唤起人们的注意和觉醒,它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在救赎着人性! 三、 顽强的生命 在感受小说痛苦的人性救赎的同时,我们还感受到一种生命力的顽强。尽管李晓红的人生充满着艰难与苦痛,但作者并未让她走向沉沦,李晓红坚强地走向了她的明天,这使得小说灰暗的背景里有了一抹亮色。 李晓红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中长大,由于家庭暴力,母亲出走娘家,从此再也没回来,如同“孤儿”的她仍然刻苦学习获得“全年级的第一名”,拿着“奖学金”,是最有希望成为黄林镇中连续三年之后,考上县一中的第一人。在遭到男友背叛时,“她的哭声是在刹那之间止住的,她觉得为这样的人不值得哭。”“她突然不想死了,为了这样一个无耻之徒,死,值得么?”于是,她告别了冷漠的父亲,告别了伤痛的家乡,只身一人去了东莞,她重新开始了她的生活。面对生活中的种种挫折,李晓红选择的不是死亡而是面对,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这份勇气使得生命变得顽强、变得温暖。 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少女,李晓红所遭受的,远远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生活中一次次的打击,无论是来自内部的还是外部的,都不断地把她推向生命的悬崖,她曾彷徨与迷茫,但最终她顽强地走了出来。生活是现实的,现实又是残酷的,但生命是宝贵的,它对于任何人来说只有一次,于是,我们只有承受,承受生活所带给我们的负担,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相反,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会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就会远离大地和生命的本真。所以,磨难会使人痛苦、绝望,但同时它也使生命变得有力而富于光彩。这样,李晓红在沉重生活面前所表现出的那份勇气,就值得我们钦佩了。李晓红以后的生活也许会更艰难,但她却绝不放弃,“每夜李晓红都会在心里盘算着,除开房租和伙食费每个月能攒一百多快,”“李晓红没日没夜地上班。”蚕儿破茧成蝶,凤凰涅槃重生,只有经历生活的洗礼,才能真正的体会到生命的伟大与意义,也许过程是痛苦的,但不经历风雨又怎能见彩虹? 至于谈到《玩具》的手法,我觉得没什么特别。但正是这种朴拙自然的写实,置于现实主义创作陷入困境的今天更显得珍贵。学者邵燕君说:“中国当代的现实主义创作陷入困境已非一日,其根本原因在于创作者思想价值系统的瘫痪。”泛性、乱性、兽性;金钱、美女、暴力以及愚昧、残暴、罪恶等充斥文坛,有些作家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鸳鸯蝴蝶派”和“颓废文学”时代,或醉心于颓废的私人情感,或玩味于社会的黑暗势力,或沉湎于无力的泛泛空想……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一大批清醒的回归现实主义的文学写作使我们看到了文坛的希望。这再一次证明了美国艺术批评家劳克斯坦所信奉的:现实主义从一开始就一直是艺术发展的动力,是艺术唯一的主流。所以,《玩具》及何君华的写作既是一种回归,也是一种呼换。它呼唤着积极健康的好作品问世,呼唤着文坛美好的春天! 最后,借冰心先生的一段话结束本文:“爱在左,同情在右,走在生命的两旁,随时撒种,将这一路径长途,点缀得香花弥漫,使穿枝拂叶的行人,踏着荆棘,不觉得痛苦,有泪可落,却不是悲凉。”我想《玩具》、何君华就是用这样艺术的表述形式,向我们传达着这样一种关于爱情的、人性的、生命的真谛! (本文为研讨会发言稿,作者系内蒙古民族大学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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