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裂缸 碧海顯現在帝王的夢境裡，在那裡，它昭示著帝國的興衰。碧海顯現在自我放逐的王子眼中，在那裡，它蕩漾著情人的秋波。碧海也顯現在一面如風月寶鑑般能夠照示因果的古鏡裡，在那裡，它化作生生不息的源頭。背著沈重的裂缸，在碧海與無盡的黑暗之間往復跋涉的眾人的景象，晦暗如西西弗斯的懲罰，卻又迷魅閃光： 「眼前的碧海盛著微沸般蕩起波紋和泡沫的水。無窮無盡的人，身體枯瘦且焦黑如漆，背扛裂紋的巨缸，走過我，一個個俯在海邊以手舀水裝滿容器，然後盡力扛起它，往更深的黑暗裡走去，灑落的水溶化在黑暗裡。水從裂紋的缸內漏盡後，他們又返回碧海邊，重複著一切動作。」 王子尋找的是「一個深長的夢」，無始無終，拔越生死。夢的主旨是「業」，是「生命流轉」。這正是小說本身試圖參悟的佛教的古老教誨。一連串夢境般的故事，稍縱即逝，然而故事與故事之間的藕斷絲連，指向複雜的形而上問題：夢乎，非夢乎？生命，是一段段未知的旅程，還是冥冥中注定的循環？情與欲，究竟是「生死疲勞」的解藥，還是肇因？ 倘若碧海的確存在，它所在的地方應該被稱作「beyond」。一如小說舒緩細緻的敘述，隨時帶領讀者進入一個「beyond」的世界：亦真亦幻，似遠似近。既可解又不可解，既不可信又可信。此世恍惚三生，新識原本舊愛。覽鏡自照，前生宿業仿佛一夕閱盡；拂袖前行，未來，來世，命運又如漫天塵沙懸而未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