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辉下南洋
都有一颗红亮的心——读老四小说《下南洋》 今年开始的时候,我自已和自己说,我要重新开始写小说,像2005年的时候,第一次坐在网吧的风扇下,一群玩传奇的孩子中间时做的那样,开始重新走那一条原以为我一直会走下去的路,然后,我写了一些东西,找了一篇自我感觉良好的,发给徐永看,上午发出去,下午他回我微信,一句话,五秒钟。 挺好的,我觉得挺好的。 他从不夸我,虽然在说完以后还会补上一句,我不是不好,而是他认为我会写得更好,然后,我们就扔下那小说不谈,一个人说别人不好总有理由,而且这理由好找也容易说出来,反而,说人好,还要说得让人服气往往不容易,容易得罪人。这我深有体会。 我问他,为什么这次学会夸人了? 他说,我现在不是作家了,我是一个商人了。 这就是他,其实也是我,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时候,人也变得乖了,会说话了,其实夸人不难,难在放下架子,夸完人以后自己也认为自己说的是对的,还要让别人相信,其实好与不好和夸人者往往无关,有关的是他是不是有哄人的意愿,如果愿意哄,那谁都可以成为天才。 但是,确实有天才是哄出来的。 我一直认为小说有两种,服气的和不服气的,写得顺,得心应手,文字服作家的气,作家也服文字的气,写出东西来像艺术品,条条框框分明,一个个字儿和标点,空格该在哪儿在哪儿,这是功夫,同时,作家也被自己的规矩搞定,不能说不好,但也不能说好,别人服气了,自己也服气了,这是境界未到。 另一种,则是各种的不服,写出来的东西不见得好看,文字支楞着,翘着,不老实,有人觉得好,同时也有人觉得坏,各处透着不服,文字不服作家,作家不服文字,挺好的一句话弄得像野马,得驯,驯的是文字,同时也是读者,但其实是作家本人。 两种作家都有例子,民国时期中国的一些作家就写服了,把文字写成了泥沙,放点水进去,想搞成啥样是啥样,说的是那么回事儿,让人读着顺嘴,听着顺耳,觉着是给自己写的。欧美的一些作家则不然,就是别扭着写,让你别扭,让你服,看惯了低眉顺目的,看看这个,也觉得有趣。 回过头来说老四,昨天才读的《下南洋》,其实下午的时候读了个开头就放下了,然后去干别的事儿了,知道不能随便读,碰上好东西,要细品,而且当时就说,要给老四写点东西。 老四这家伙,人很谦虚,文字有脾气,像他的口头禅,牛逼! 这种文字,得拿出时间来,顺着他来,不能呛着,呛着读不出味儿来,回家,晚上沐浴之后,睡前拿出来,一气读完,不免产生沧桑之感,读完之后,仿佛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楼群之中,手执大铁锤,四处狂砸,一边砸,一边喊着不服。 老四比我小几岁,诗写得好,大概几年前,读过他的诗,不俗。 几年后,我见到他,说到他的诗,他问我哪一首,我早忘了,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算是好东西,我这人夸人夸得多,我不怕得罪人,他写得确实能让人感觉出后面有东西来,这不容易,一个写作者把眼光放在后面,说明他有追求,光把眼光放在表面上成不了大气候。 诗人写小说,有先天的优势,因为诗人往往更敏感,写小说写得时间长了,容易顺,一句话说上几遍,不自觉的就写出来了,所谓的个人风格,那是扯蛋的事儿,如果站在作家的角度上来看,就会发现作家往往更善于自欺,我常说,写不下去了,绕过去写,绕来绕去,就糊弄过去了。 但诗人不这样,诗人往往更较真儿,诗难写,一首诗拆开了,能写好多小说。 从我的角度看,写诗往往比写小说难,难就难在,诗需要更多的句子,而小说,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以一句话开始发散,外面包上壳,可以像树一样开枝散叶,也可以像俄罗斯套娃一样层层叠叠,但最后,小说里面包裹的往往只是一句话,但诗不同,诗要完成仪式,它需要得更多。 近几年,我一直试图回到底层,几个月前,我在某铁塔厂做了一段时间工人,顶着太阳,和一些常年以此为生的人们一起工作,流汗,我突然发现了这些人们的不同之外,他们的要求很简单,要钱,要生活,仅此而已,而在底层,这些要求的满足也不容易,从上至下,最后才到他们,他们像老四笔下的人物,有追求,但难以满足。 这便是我要说的,老四这篇《下南洋》中所有的人物,被挤压的人们,每个人的心都是红的,红的发亮,像是一盏盏红灯,照着身边的人们,让人发现,让人知道他们是活的,而现实生活中,这几乎被忘却了。 把生活剥开,让人看,这是一种方法,或者,我们就写一些让人服气的文字,哄着人乐,我相信老四的选择,其实,那也是我的选择。
载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