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凝燃烧的边境
“每个人都是时代的人。” 最后一次从东南亚回来后,我的脑中总是想起这句话。 孤单的淘金客、雨林中独自经营一爿小店的老板、意气风发的青年学者、失去身份的异乡人…… 他们有的只是那片土地的过客,有的却将自己的一生留在了那里。在东南亚,一条河、一棵树、一座城都不简单。它们如同看不见的血脉,通往某个陌生人的记忆深处,或者和一些只有我们自己了解的人与事缠绕在一起。 如我们所见,这些国家间的领土犬牙交错——边境往往只是一条河流、一段公路、甚至一片半个世纪前铺设的雷区。那里也是我们地图的边界、我们熟悉却又面目模糊的国境之南。 1950年代的奠边府和西贡、60年代的炮火和丛林、80年代开始的淘金热、从没停止过的政权更迭……有太多的作品描述了那里发生的事。不知不觉间,那些作品中的人物和风景也成了我们关于东南亚的共同记忆。 而另一方面,我又有一些遗憾。我多么希望能够多读到一些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无论美好也罢、感伤也罢,哪怕只是些片言只语,只要是讲述华人经历的便好。因为对于那片土地,我们从未离开过。 有一次遭遇暴雨,我们的船不得不停靠在雨林中的一座村庄边。我和船夫狼狈地躲进一家医院里避雨。医院离岸边不远,屋檐上淌下的雨水顺着门廊前的土路流进河里。一位护士走过来,递给我们几条毛巾。她又同我们聊了一阵后,便再次回去工作。一个看上去沉默寡言的老人在门口抽烟,船夫正用当地语言打着电话。我看着几位医生和护士在病房间进进出出,忽然觉得这样挺好——什么任务也罢、期限也罢、过去的事也罢、一些人也罢,它们都太遥远。现在就不错,现在就挺好。 当晚我们在医院里借宿,期间结识了一对中国来的年轻医生——他们刚出诊回来。这对情侣在大学毕业后便被派到这里进行医疗援助,而任期也即将在这一年的雨季之后结束。 男生说:“两年了,真快。” 我点头,试着去想两年前自己在哪、在做什么。但是一无所获。 “快回家了。”女生低声说道。 是啊,我不禁有些羡慕,能回家真好。 第二天暴雨停止,我还得继续逆流而上。分别时,他们留给我国内的地址和电话,邀请我到时参加他们的婚礼。我颇觉受宠若惊,连着回答一定一定。可是我什么时候才会再回家呢?这真是一件没有把握的事。 船渐渐驶入河心,我看到他们的身影也与村庄一起越来越远。我有些伤感,心里想着在这片土地上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如果能有人记下他们的故事——或者说记下这个年代里属于他们这一群人的故事,那该有多好。 而这,不就是以漂泊生活为主题的旅行小说的价值吗? 2017年春天,我终于结束了之前的项目,回到自己的住处。整个春末夏初,我都在写这篇小说。请您将它看作一件粗陋但又真诚的礼物。如果它能够得到您的阅读,甚至获得来自于您的些许建议,那将是我莫大的荣幸;而同时,故事中的所有瑕疵与错误仅属于作者本人。 这部中篇小说名叫《燃烧的边境》。它记录了一个尚未远去的年月、一场短暂的战争、两个孤独的异乡人、以及他们之间突如其来却又无奈逝去的恋情。他们的感情囿于道德、信仰,以及错综的日常生活;他们和你我一样,是这个时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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