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勒密的星盘雨晴
似乎作家写作总会经历某种矫饰的过程,对个人经历的感叹,对虚构世界/经历的某种沉溺,沉溺而不能自已。不能自己而写作文字,表面上是有感而发,实际上是某种自恋式的自我存在证明。这个阶段的写作并没有成熟的读者的意识,其成形的文章也就更多带着自赏的倾向,叙事和抒情的组织上更多是自我感动而没有与读者形成共鸣。 文章叙述,大抵不过一个情字,情真意切。情感是需要克制与恰当的表达的,最悲伤的人没有足够的技巧也无法使手中的乐器鸣出一个悲音。日常之文字作为大众表达而被认为是某种先天的“自然表达”,然而文字本质上依旧如同乐器,是某种有门槛需要技巧。文章之情真意切一方面需要清晰自己的情,真诚的直面而不是自己沉溺。意切是言辞、叙事的组织,切,不多不少,不藏不矫。 而易先生的《雨晴》则带着玻璃塑料花虚假感,情不至真,语言矫饰。 小说以《雨晴》为名,整片文章似乎也围绕着雨晴展开,似乎是对雨晴的怀念。但是,当你闭上眼能清晰勾勒出“雨晴”的面貌吗?全文下来,真实的雨晴的面貌的是模糊的,全文下来,能看到的只有经过易霖和作者双重叙事所构建的雨晴。 易先生的小说以第三人称为叙事角度,通过主角易霖和作为上帝视角的作者口吻去进行讲述。然而,在实践上小说的叙事组织更接近第一人称叙事,主角易霖和上帝视角的易先生在信息和语言风格上都高度重合,这种重合让原有的第三人称实际失效,作为主角的易和作为作者的易实为一体,成为某种奇特易先生的第一人称视角。 整个小说就在这种双重的易先生的角度去进行铺展,《雨晴》这小说的叙事就具有某种虚假的客观,实际的主观性的特性。在常规叙事上,第三人称保持某种客观和真实感,拥有更多的叙事的空间设计更多勾起读者兴趣的情节,从而控制整个文章的推进节奏和读者的情感体验,而易先生的无意识的写作让文章陷入过多个人性, 使得叙事的组织上过多倾诉性的情感输出,上帝视角的过度沉溺,让第三人称行文的控制失效。 而即便我们抛开客观叙事,从主观叙事的角度来思考,《雨晴》似乎更为合适,不过,仍略有遗憾的是,主观叙事是情感化的叙事方式,叙事的组织与“主角”的意识/情感流动相合,从而达到某种心理真实的表述。《雨晴》这一小说,在文字组织上是情感化的,但在某些悲调段落上显得过于华丽。 易霖身体发麻,失去了自持,被称为心的某种,仿佛流到了地面。越来越沉的气息,空空的躯壳。... ...一种追悔坠落心间,隐约有破空之音划过,耳鸣降临了。 真实的雨晴实际上在这种被作为角色和上帝的易先生的文字一层层矫饰,一层层滤镜加之其上,成为了某个不真实的存在。过度的沉溺与主观视角使得易霖与雨晴的爱恋成为某种自我幻想式的存在。这种不真实在后半部分的雨晴的离开和消失中表现的最为明显。 在小说的后半部分雨晴与易霖的关系戛然而止,在小说的前半部分并没有对应的伏笔或内在心理动机的描述,而后半部分也没有对这个做一个有效的补完,整个后半部分陷入了易先生的自我沉溺中去。文章虽《雨晴》为名,但贯通全篇基本都是易先生,到了后面部分,雨晴彻底成为了易先生悲伤的动因。但是,前面这样的评论不免有立稻草人的嫌疑,作者实则也并不是着重于雨晴。这样的指责过于苛刻而无用,实则我想通过后半段雨晴的缺失去指出——“雨晴”消失反映的是易先生对雨晴所认知的缺失,前半段的雨晴只是易先生自我沉溺而从回忆中构建出来的虚像,“雨晴”作为一个独立的真实的人并未存在,这或许作者也没有清晰认知的。雨晴,真实的雨晴不仅在笔下,即便在易先生心里也是模糊的。 卡夫卡先生对他所爱说,“我爱的是你而非虚构的形象。” 一个让作者沉溺的情感故事背后大抵有某个对应的感情经历,小说中失败的感情或许存在某种对应,对于这感情不作弗洛伊德式的追寻,只是走过整个小说,存有一个疑惑,易先生是否真的爱过雨晴,易先生所爱的是她还是虚构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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