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革命以后,人类才逐渐开始有意识地运用与整合能源。《紫都》选择能源为故事展开的基点,尝试勾勒文明生存、能源、毁灭与爱错综复杂的关系,总体脉络比较清晰,叙述张弛有度,是一部堪称有趣的作品;同时也有一些缺陷,文笔一般、收束唐突、世界观存在一些模糊晦暗的地方。中短篇小说受篇幅所限,并不适合探讨宏大的问题,或者说不适于把宏大的问题展开来讲,而只能集中在几个有限的侧面。在这种情况下,本文引入了文明冲突与生存、生命观、能源与利益集团问题、爱情等诸多因素,难免会因其泛泛而显得空虚。 以开篇为例简要观察语言方面的问题。 1.第0节,P2 “当前的境遇,林深早就预料到了。但他一直是个缺乏行动力的人,性格中的犹疑在他出生伊始便伴随着他,让他的人生中的那些机遇,都轻易地在他面前流走。如今,连他的生命,都因此而变得岌岌可危。” 第二句话可分为四个分句,却足足出现了5个“他”字,不仅单调重复,还使得主语混乱。第三句话和前两句实为因果关系,没必要单独成段。 修改参考(尽量不增删原意):当前的境遇,林深早有预料。可作为一个缺乏行动力的人,性格中的犹疑自出生伊始便伴随着他。这让他一再目睹人生的机遇从眼前溜走。如今,就连生命都因此而岌岌可危。 2.第0节,P2 “地面上不断传来的震动,宣告着外面的搜寻还在继续。有几次,山脉外那巨大的撞击声离得过近,就像在他的耳边爆裂。” “的”字过多也是常见问题。“的”字会把动词、行为转化为名词、状态,在某些时候是合宜的,但过度使用就使显得僵硬。这里不妨改为“地面上不断传来震动,宣示着搜寻犹未结束。好几次,山脉外那巨大的撞击声如在耳边爆裂,就像要把薄薄的山体轰穿。” 简言之,除了人物言行应当符合其身份、目的,情境环境清晰、优美,也要重视细节,力求语言整体自然、流畅,而不仅仅是集中修饰特定句子。 行文结构方面值得表扬。从全文中间位置提出一段作为第0节,直接点明林深性格中的决定性因素“犹疑”,制造悬念、揭示冲突,达到了比较好的效果。 此后按时间顺序进行叙述,穿插展开林深的行动、对叶离的感受和外星人相关背景。各节和节内各部分过渡和衔接行云流水,既没有严重的脱节,也没有过度密集,反而接近事件发生的自然情态。 在人物的塑造和关联上却有不小的问题。 爱情来得十分莫名。人类的爱情观念并非自古皆然,而是逐渐塑造成型的。爱情不是人类的本能,是经过文化装扮的性欲。那么,外星人应该和可能有爱情观念吗?在外星人社会中成长的叶离也并不是理所应当地爱上林深。从林深的一面来看,初见对叶离极有好感,经历背叛,最后面对艰难抉择——这时候起作用的不是道德、利益,而是仅仅一天的、不知来源的爱情,实在难以设想。 林深的表现进一步引出了这两个人作为特工的问题。拜恩星人自小抚养叶离,林深也是一个履历虽新但“各项全优的特工”。前者在关键时刻背叛拜恩星人,拜恩星人却没有任何控制措施和补救方法——这可是在叶离对拜恩星人目的一清二楚的条件下;后者则不时摸摸腰间的手枪,对身份不明的叶离给以莫名其妙的信任,对自身处境缺乏敏感。你们究竟是来完成任务的还是来咖啡店邂逅缘分的呐? 紫晶是拜恩星人赖以为生的能源,,是拜恩星人的“命脉”。然而,协议却是人类开采、交给唐璜星人、再交给拜恩星人。这是何等的丧权辱国!等于自家的命脉握在别人手里,何况明明是我拜恩星人先来的。 再说舰队和能源集团。在一个能源极端重要的世界,一种重大、关键的能源被发现,能不被所有媒体追踪报道几十个专题吗?叶离的父母不应该、也不可能是可以随意牺牲的人物。反过来看,既然舰队高层和能源集团对全体民众有高度的掌控力,他们为什么要把叶离父母杀了啊?无论是为了舰队的崇高使命,还是威逼利诱,有一千种省时省力的方法获得信息。甚至叶离父母自己都会主动发表论文。说到底,现代社会控制早已脱离了单纯的暴力手段,内化于人心的金钱观、名誉观、权力、理想、社会规范配合外界诱惑和压力的综合作用,比灭口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本文潜藏了“技术反噬文明”的内涵。唐璜星人看起来就是唐璜星神培育的工具,用来通过地面收集能量。可惜,这种新技术还没来得及全面铺开,唐璜星神就被紫晶转换器所毁灭。这倒与人类技术失控导致自我毁灭颇有相似之处。但是,唐璜星神是一个星际文明,“由一个星系为中心,其他的星球呈扩散状向周边散开”。要么所有星球的紫晶转换器同时发难,唐璜星神直接毁灭;要么就只有一个紫晶转换器,恐怕覆盖不了那么多星球。 文章的结尾太仓促。 总的来看,《紫都》胜在叙述较好,但逻辑线没有厘清,思考深度不足,感情线显得很突兀,文笔一般。文章的基本思路是最重要的,科幻小说只有建立圆满、自洽的逻辑线,才能实现自身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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