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斋河的第三条岸
在话剧表演中,有这样一种说法:要是一件道具出现在一幕场景中,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被使用,那这出戏本身就是失败的。这种说法映射到小说中也同样适用——多余内容太多的小说也应该是失败的。很不幸,这部小说就是如此。 文学性的小说和网文类的小说是不同的,它具有更强的目的性,如果网文类的小说是一场漫无目的的旅行,走到哪儿看到哪儿,那么文学性的小说应该是一台手术,作为主刀医生,你下的每一刀必然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准确、决绝、迅速才能到达手术的目的,这样的小说才会具有强大的生命力。要成为一名“好医生”,写出足够好的小说,作者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回到小说,让我们从文本入手,慢慢开始。 看得出作者最初的打算,是分别以三人视角为线索,推动情节发展的,所以在开头部分特意区分出车站、学校和大厦来代表“我”、陈平和林青,但是紧跟着到了第二部分之后,三视角就忽然混乱,变成主要是“我”,然后辅之以陈平的二视角线索了,那么在开篇部分又为什么还要多分出一个来呢? 多视角结构的优点在于丰富和拓展情节的可能性,增加不确定性。相互之间既关联又独立的视角,能够极大地增加原本普通事件的神秘性,至于原因?“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便足以说明问题。这一类小说最具代表性的,当属芥川龙之介的《薮中》(或翻译为《竹林中》)。不过对于正常叙事的小说来说,这种多视角结构非但没有帮助,反而会导致行文的累赘,这也是作者的败笔之一。 离开架构,再来看看小说的语言。可能是因为非专业,同时写作不多的缘故,作者的文字功底一般,当然也有些毛病并不只出现在作者一个人身上,而是可以看成绝大多数年轻作者的通病,比如文字很“虚”。例如,在这篇小说第二部分归家的教堂一章中,有这样一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河边,过了这座集具艺术气息的桥,河的对岸就是那座魂牵梦绕的大教堂”。先不去管“集具”一词是否语病,试问这座“艺术气息”的桥,究竟是怎么个“气息”?中式的,还是西式的?石制的,钢构的?拱桥的,斜拉的?又或者是巴洛克,还是古典的?你瞧,单单艺术两个字,根本构不成读者对“桥”实质的想象,那么这里的描述就是失败的,是虚的。这种单靠词语来进行形容的修辞,在文中并非个例。 再从文字,来到内容。尽管作者在小说中涉及到的现实内容很少,但依然掩盖不了作者实际阅历缺乏的事实,例如无人管理的教堂和临时牧师的情节就十分可笑。首先,教堂的管理者不应该是当地政府,而应该是管辖这一牧区的教会,一般当发生了某教堂本堂神父或牧师罹难的事故之后,会由主教重新任命一名新的本堂神父或牧师。即便真如作者所言,这所教堂的管理权在当地政府,那么按照原文这是当地历史最悠久的教堂,显然也已经具备了市级文保单位的资格,那么疏于管理,便是当地文保单位或者旅游部门的严重失职了。其次,临时牧师的说法更是大错特错,所谓牧师就是基督教会具备传教资格的初级神职人员,需要经过系统的学习和培训,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担任的,自然也不存在“临时”一说。而在现实中所谓的“临时”是指在上一任牧师离任,而新一任牧师尚未到任时的,由一名神职人员暂代教堂牧师的情况,但同样的这名过渡牧师也必然具备传教资格。 最后,文中大段大段出现的心理描写虽然不乏精妙的语句,但还是因为实在太多而让人产生这是说教而不是小说的错觉,也为小说减色不少,建议作者好好看看意识流小说是怎么在心理活动和情节推动中实现平衡的。 虽然小说因为种种问题实在乏善可陈,但其实故事本身以及“神”这个话题,就足以使这部小说达到标准线上,造成目前这种令人不堪猝读现状的根本原因,在于作者写作技巧的不足。所以,现从编辑角度出发,对本文试做调整,供作者参考。 开篇,陈平和林青去外市接回据说有些精神失常的“我”——主视角为陈平; 第二章,我在不断出现的幻象之中,终于发现了河的启示,并试图告知陈平——主视角为我; 第三章,陈平虽然并不相信启示,但出于友情配合我,却渐渐发现河水污染,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恋人林青的父亲,于是陷入纠结——主视觉为陈平; 第四章,洪水爆发,我相信只有我的牺牲才能换回河的平静,从而投河,然后陈平被震撼并最终下定决心,将始末告知林青,寻求其帮助——主视觉前半为我,后半为陈平; 第五章,陈平和林青在我的墓前将林父被捕,污染停止的报道焚烧用以告慰,随后在离开途中谈及了导致我精神开始失常的起因——父亲的遇难,其遇难的原因是为了阻止某项目的启动,而该项目恰恰是导致河污染的开端。全书完——无主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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