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把《马鹿小姐》当成是言情故事来读,那很好,毕竟任何一种向读者开放的小说,都要讲一个“故事”。马鹿小姐的故事,或者说是马路小姐的缔造者的故事,中规中矩,不输绝大多数写作者对故事素材的调遣和安排。这是小说的第一义,更直接地说,这是“第一小说”,它唤醒我们的生活经验,试图同每一读者意识中那些有关爱、欲望、感伤的青春记忆发生共振。
但如果你仅仅关注故事,止步于体验故事本身,那《马鹿小姐》似乎很难满足你的期待,抑或是你并不是它的“理想读者”——好听的故事人人能讲,好的小说却未必人人会写。事实上,如今大部分的小说,已经难以用“好”和“坏”来衡量了。更严重点儿说,如今小说的整体面貌,正在撕碎我们对小说的期待。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小说类型里,《马鹿小姐》展示了难能可贵的小说的“灵晕”。我愿意保守地搬出来福斯特关于“故事”和“情节”的那个著名论断:故事讲述的是时间中的生活,情节则擘画了人类价值的愿景。“马鹿小姐”的诞生,本是虚无缥缈的事儿,甚至有点儿玩笑的意味,“它”是无根的自我,是飘在云端的人设,是林汐那貌似入木三分、冷眼观世的人生观的投影。但这种诞生即超离的心态,与其说是洞察人情物理,莫不如说是不谙世事、惶恐不安,且强作解人。等到真正的被伤害与被侮辱的痛感袭来之际,“解人”未必会立马跌下云端,因为毕竟有先前的人设的行头在,但这栋高楼大厦的地基,事实上已经分崩离析了。《马鹿小姐》的价值感,恰恰就于焉突显——它把人回归大地的心路历程,用感性、恍惚的形式描摹出来。这大概是类型小说里,不多见的。然而正是这种不多见的、似乎有些不合时宜的价值感,令这部小说有了弦外之音、象外之象。
这也令我对网络文学的未来,有了新的期待——当我们说“网络文学”时,它总不可避免地和大众、流量、感官等字眼儿纠缠在一起,仿佛创作和首发的载体,成了它的原罪。但是,如今的文艺世界,还有谁置身网络之外呢?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网络文学有了新生的力量加入——这种新生力量其实是把我们传统意义上的纸媒文学,和一个并不久远的传统的意义上的网络文学,熔铸化生,创造了一种值得期待的故事和小说新形态。《马鹿小姐》就是这新形态里的新势力。它受到关注,意义是大于它本身的。但是这意义的根源,却在它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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