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文化里的“恶女”和“厌女”元素,可说是并蒂莲般的存在。前者多出自对女性犯罪的猎奇,但猎奇也常常伴生思考,或深或浅;后者多带有女性意识的觉醒,觉醒也难免共生有暴力,或隐或显。越到后期,二者就越发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以区分。《绝叫》就是这样一株娇艳幽冶的双生花,一灭此端,一念彼岸,以致于我被金鱼意象误导,某种程度上偏差了结局。而它的推理板块,也更像社会派与变格的融合。 作品精心设置了两组女性参照:妙子与阳子的时代组,阳子与绫乃的空间组,各有侧重也各有沉埋,可说全方位无死角地展览了女性囚笼的狰狞。你以为女性困境是社会蒙昧?可是昭和时代的家庭主妇和平成时代的白领精英都一样被吃得白骨累累。你以为女性困境是个体差异?可是割肉饲鹰的驯顺女奴和拳打脚踢的警界悍将都一样在畸变里窒息无告。当然,阳子的宿命轨道有艺术加工成分,几乎将霓虹现代女性痛点统统踩了一遍:原生家庭破碎、丈夫出轨休妻、职场深度PUA、做妓女养牛郎,甚至家暴、“应召狩猎”……每跌落一层地狱,都将地狱的焰火更拥入怀中一分,由胸至背,散发焦香与恶臭,钺腐为一团烂肉,唯心灵豢养的异质,渐实渐大渐晶莹(我以为她会被金鱼吞噬,金鱼的三重意象至少一重应对女主精神分裂的病灶,结果竟然是消失,“永别了,小纯”——我惹,这不合理)。我中意阳子这个人物,因为她所需甚少,短视肤浅,泯然众生一如你我。从被小三到小三,供养爱到贩卖肉,朴素生活到沉迷物欲,心理嬗变的辙痕已经尽量撇去声光影的浮沫,裸露沾杯的残渣。“她不漂亮。她不搽胭脂。” 大浪孤舟,人海飞蓬。结构性的恶、霓虹独特的压抑国民性、人性的弱点一起淹没了这个女人。所以终结时候,这个渺小的、千疮百孔的灵魂,嘶吼着,涕泣着,讴歌自由,渴求战斗,贪生似未曾活过,那通贯骨髓的绝叫,才如此振聋发聩。黄泉重霄,处处都有回响。 ——然而那是幻象。活着是幻象。死去的妙子,橘堇,以及阳子,才是被诅咒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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