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世同堂：生动的民族发展史 《四世同堂》是一本好书，是一本每个中国人都应该读一读的书。 这本书的历史价值很高。以前，我们总是在影视剧中了解到这样一种抗日战争的样子：战争残酷、日军残忍，八路军奋力抗敌，人民群众积极帮忙，最后虽然会牺牲几个人，但是结局是轻松而光明的胜利。我们把战争演绎的太简单了，虽然血腥但不让人紧张。而且，几乎没有作品把视角聚焦在敌占区人民的身上。我们忽略了这部分人的生活也就忽略了能直接体现敌人无耻、残暴、非人、可恨的最有利的证据。那些敌占区的人是如何生活的呢，他们是如何度过那漫长的十四年呢？是忍辱负重、苟且偷生，还是抗敌反击、奋战到底？老舍给出的答案是：惶惑、偷生和饥荒。是的，在读《四世同堂》以前，我都不知道北京竟然是作为敌占区经历了几乎整个抗日战争的，我原以为被占领的地方只有东北、南京还有上海。作为一个经过了十几年义务教育的学生，我深感惭愧，同时也意识到了中国历史教育的缺口，这也是我无比推崇《四世同堂》的原因之一。以前，对于北京，我只记着八国联军的铁蹄，现在我知道了在这片繁华的沃土上，还留着日本人的足迹。我们必须记住这些历史，这是中华民族得以复兴发展的最宝贵的养料。在现今全民“娱乐至死”的文化背景之下，无数“哈韩、亲日”的思想苗头正在慢慢崛起，并且在青少年心中扎根发芽，这是极其危险的。一个从小到大只知道看“奥特曼”、“多啦a梦”而从没看过真实抗日史实的人是无法相信“南京大屠杀”是真的，无法相信“77事变、卢沟桥事变”是日本人的恶行，他们甚至会自然而然地为日本人辩护。这一事实已经在大陆以外的宝岛初见端倪。这是极其危险的。我们应该在他们接受日本优秀文化成果之前先教他们知道创造出这一切的人曾经犯过怎样滔天的罪行。日本人是中国人的罪人，法西斯是全世界的罪人，这应该成为和平年代每个新生儿的思想教育的第一课。只有见过历史的残酷，人们才知道和平的来之不易，也就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当有人妄图把这份和平夺走的时候，站出来捍卫它。日本人的罪是不能被原谅的，尤其是在他们事后多次篡改历史事实的背景下。是的，时至今日有些日本人仍然是无耻的、可恨的。他们的罪行不会被遗忘，他们就是钉死耶稣的犹太人，他们的罪将世世代代在他们的子孙身上流淌。只要中国人还有良知、还有荣辱心，只要《四世同堂》还在出版，日本人的罪就永远不可能被遗忘。 《四世同堂》的文学价值也很高，老舍绝对是可以和“鲁巴茅郭曹”平起平坐的作家。老舍很擅长细节描写，无论是人物的外貌、心理活动还是写景状物。《四世同堂》是一本严肃文学的代表作，可读性很高，它的描写细腻而不重复，丰富而不缀余，文中每一句话都值得拿出来细细品味。写作的人都知道，心理描写是最难的部分。人物内心的激烈不是都能体现在行动上，但人的每一个行动都是思想活动的产物。直接描写人物的动作而淡化动机是一种偷懒的行为，只有真正的大师才能把人物的心理思辨写的有深度、合情理。《四世同堂》的主人公——祁瑞宣是一个内心极细腻的人，瑞宣的成长大都体现在了他的思想活动里。从最初的悲观、避世到后来的彷徨、痛苦再到最后的乐观、出世，都是通过他一段又一段的反省、独白表达出来的。祁家人一家老小都是不善表达的人，所以在文中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段落：我想了很多，但我不说；你想了很多，你也不说；但你我都相信彼此已经懂了。如果是一处两处这样写还较轻松，但如果经常出现这种片段而又让读者感觉到合理，这里面就要见作者的真功夫了。老舍对于北平生活环境的描写也是一绝，合上书本你脑中会不间断浮现：北海、白塔、荷花、蜻蜓、小燕子；繁荣的街市、叫卖的商贩还有各种应适应季的水果等等。老舍的书就像一部电影，每个场景的所有细节它都拍出来、都写出来了。书中在描写战争残酷的同时也回忆了北京和平时候的繁荣景象。当时的人们是那么和气，那么开心。如今景色依旧，可濒死的人却没了心情赏景而只顾着充饥，这其中的落差夹杂着愤怒、悲伤、委屈、不甘与仇恨，让读者也跟着感受得淋漓尽致。 对于这部作品的伟大我惊叹，同时也惋惜：老舍也许“不适合”现在这个时代了。这个时代的好多人缺乏耐心，他们需要的是情节紧凑、爆点不断的爽文，而不是这种细致入微的深文、长文。老舍功力深厚，描写详细，每个描写段落单独拿出来都能成为一片不错的短文。但那些急着看情节的人怎么能耐着性子来读老舍呢？对于“写作”这桩事业来说，老舍做这样的文章是正向加持，是在做好事；而现在市面上流行的大多数“劣币”则是在做坏事，增加了文学垃圾而且让写作倒退。怎奈何现在很多的读者是如此的不识货，这是这个时代最大的悲哀。很多人以为看了几篇“少爷、总裁”就读过书了，以为看了几本“绿金陈、大兵”就看过世界名著了，是那么回事吗，啊？ 最后我还想说一说情节。不得不说，每一个爱国者在读这本书的时候都会心情沉痛。不单是为了自己的国，还因为那些受苦受难的同胞。散落在文中各个角落的情绪是复杂的：对于日寇的侵略，我们恨；对于人民的懦弱，我们哀；对于汉奸的狡猾，我们气；对于朋友的离世，我们悲；对于战争的胜利，我们乐。这段历史中值得我们反思的东西有太多，知耻才能后勇，鉴史才能向前。我们从战争中学习战争，从苦难中学习苦难，为的是以后长久的和平和幸福。就像文中瑞宣所说的，不必担心那些日本的流寇和汉奸之流，战争塑造了他们也会消化他们。冠晓荷、胖菊子不就得了他们应有的结果吗？我们也不必担心瑞宣这种心存正义但为家庭所累的青年人，总会有一个契机让他明白苟安非安。国家不保何来小家？只是那些失去了生命的善良的人们，让我们无比痛心，他们永远成为了战争的牺牲品。 回过头来，这本书的中文名字叫《四世同堂》，它讲述了战争年代敌占区的一个四世同堂大家族的颠沛沉浮。“四世同堂”是中国人根深蒂固的家族理想的最高形态。中国人爱家、顾家，因为家是避风的港湾，是心灵的依托，是人们得以立世生存的重要根基。家文化里面蕴藏着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明精华：孝道、伦理、亲情、礼仪等等。作为一个中国人，该维护好自己的家，该积极的推崇家文化。但是我们不能不承认，家文化中也有诸多的负面因素：老太爷的溺爱会让父母的管教失去效力；为了家族的和睦不得不放弃一些必要的修正和争吵；因为太顾家庭而忘记身后的国家，因为太想安逸而逃避战争等等。我们看到，这不仅仅是个人利益的牺牲和奉献那么简单。吉布斯的相律说，物质组成固定时，其所处环境的变量越多，其自由度就越低。换到一个家族中就是，当你的经济条件、思想结构都一定时，家里的人越多，你的活动就越受限。这并不难理解。所以我有时候在想，在新时代的我们回看过去几千年中国人的家庭生活，“四世同堂”是否只是一个美妙而遥不可及的理想呢？那些表面看起来其乐融融的大家族只否是某种“强权”的产物，其中又蕴藏着诸多不满呢？当然，这是一种阴谋论的说法。但是，如果要让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族和睦兴旺，一定需要很多的“低眉顺眼、包容隐忍”。这些品质，是中国人一直推崇的优秀品质，也正是它们带来了“保守懦弱、守旧苟安”。在战争中，中国家文化的弊端被放大了出来，这也正是老舍想和我们探讨的。在不同的时代，家文化应该有不同的样子，并不是说家庭一定会成为长子出门的负担。换种角度考虑，如果全家人的思维都转变过来，都放弃家的安逸而举家御敌，那么一个四世同堂的大家族绝对比一个三口之家要更坚固、更勇猛。老舍先生的高明之处远不止于此，这个“四世同堂”的家族设定的极其巧妙：“这是一部历史，一部激变中的中国近代史。祁老人是代表着清朝人的。天佑太太是代表着清朝与民国之间的人的，她还保留着一些老的规矩，可是也拦不住新的事情的兴起。瑞宣纯粹的是个民国的人，他与祖父在年纪上虽只差四十年，而在思想上却相隔有一两世纪。小顺儿与妞子是将来的人。将来的中国人须是什么样子呢？富善先生极喜欢祁老人，可是他拦不住天佑太太与瑞宣的改变，更拦不住小顺子与妞子的继续改变。他愿意看见个一成不变的，特异而有趣的中国文化，可是中国像被狂风吹着的一只船似的，顺流而下。看到祁家的四辈人，他觉得他们是最奇异的一家子。虽然他们还都是中国人，可是又那么复杂，那么变化多端。最奇怪的是这些各有不同的人还居然住在一个院子里，还都很和睦，倒仿佛是每个人都要变，而又有个什么大的力量使他们在变化中还不至于分裂涣散。在这奇怪的一家子里，似乎每个人都忠于他的时代，同时又不激烈的拒绝别人的时代，他们把不同的时代揉到了一块，像用许多味药揉成的一个药丸似的。他们都顺从着历史，同时又似乎抗拒着历史。他们各有各的文化，而又彼此宽容，彼此体谅。他们都往前走又像都往后退......”（原文节选）。就是在这样特定的时代，这样特定的主角当中，我们欣赏了这么一出可歌可泣、荡气回肠的家族发展史、民族发展史。它有趣、丰富、精彩、可贵而且值得纪念。 主角生存的胡同——小羊圈，这个仿佛全北平最不起眼、最平凡普通的地方也没逃过战争的车轮。小羊圈的邻居们就是北平人乃至全中国人的缩影，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老实本分，惧怕冲突；他们善良隐忍，甚至到了懦弱的程度。但直到他们意识到退让并不能保存自己、守护家人的时候，他们改变了，他们被动或主动的改变了，他们敢于和敌人碰一碰，哪怕只是骂上两句。这就是战争带来的唯一的积极意义。战争改变了小羊圈、改变了中国、日本，也改变了全世界。中国需要瑞全、钱先生这样的“新中国人”来抵御外敌、复兴发展；也需要韵梅、祁老太爷这样的“老中国人”来维持家庭、延续生命，这二者缺一不可。我们也许不一定需要“四世同堂”的大框架，但是不能没有兄弟手足、提老携幼的传统美德；我们也许不需要在每一次冲突中都咄咄逼人、力占上风，但是在有人欺辱我们、威胁我们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挺直腰板，奋起反抗。这才是家族、民族得以兴旺和发展的关键要诀。 2021.1.3~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