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失落的卫星》
刘子超在好几个公开活动讲起《失落的卫星》这本书的起点霍尔果斯,在随着一带一路的脚步为大家熟知。作为新疆进入中亚的入口,是作者好奇心的起点,和这本书的路点。
从霍尔果斯往西出了国门就是中亚,中亚再往西就是东欧、往北是俄罗斯、往南是中东和印度,处在亚欧大陆的腹地和大国的夹缝之中。曾经是连接亚欧的丝绸之路要道,却在海上贸易兴起后成了地图上的黑洞。曾经是广袤苏俄的边塞小城,却在冷战时代终结后成了被全球化忽略的角落,在地缘政治中的存在感愈发的微弱。而这样包含了丰富的历史人文信息,民族性、宗教、地理及政治产生复杂关联的,灿烂的文明暗淡为隐蔽和神秘的地方,为旅行写作天然的提供了丰富的维度、灵感和素材。
中亚五国,经历了蒙古的斗入侵、苏联的捆绑和塑造,又在离开苏俄版图后开始了漫长的摇摆和重塑的阵痛。按照托马斯.凯罗塞斯的界定,中亚这些走出威权政府的国家,陷入了一种“灰色地带”,既非完全权威,也非货真价实的民主,转型中的国家,国家服务能力薄弱、民主化过程失序、政府在腐败和失信中迭代。可以说是一个没有路径依赖、没有制度惰性、也没有文化惯性,失落的的卫星的迷失和校正的漫长过程。
中亚国家荒漠、高原地带狭长又广阔,所以曾经是游牧民族为主。农业发展没有土地和气候条件,仅仅一个棉花种植就耗尽了最大的河流,工业只有前苏联部署下的服务于重工业布局的某个片段。作为土地和人力生产资料的平庸,这些国家在经济上还困于前马尔萨斯的世界。
人是旅途中必不可少的碰撞,时代在个人身上投下倒影,很多中年人挣扎于生存、很多年轻人迷茫于困顿,他们身上有我们所熟悉的某个年代的特质,又独具另一个版块的特色。梦想拿到诺贝尔文学奖的年轻作家和作者分享不能攻击LGBT和绿色和平组织的政治正确的写作边界;学习中文的年轻人想到山另一边一个蓬勃有机的国家学习和发展;军事疗养院遇到的会占卜和看风水的中年女人在畅想了海南的碧海蓝天后一头扎回比什凯克雨中的棚户区;当然也有操着流利美音的年轻女孩儿在吉尔吉斯斯坦抓住商机经营着务实的穆斯林餐厅;美丽印度教的素食主义姑娘没有丧失对爱与生活坚持,某个程度上他们信息和心态更为开放。但是让我印象最深的却是在咸海边驻守的一个山东人,所有生活物资要靠两个月一次的外部补给,没水没电没网络,在水位线消退的咸海边,天地没有尽头,时间似乎也没有尽头,我从没在任何一个现实和书中的人物中看到这样除了生存以外的无意义,这样的人身上又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和心智呢?
刘子超这本书可以说是在浩瀚的素材下实现了对中亚全景和克制的展现。从陌生之地到满是标记的地图,作者曾经作为记者的专业训练、学术的累积,学习语言,保持敏感和观察力,温和又充满韧性的对抗旅途艰苦和疲劳,谨慎的避免刻奇,实现了从旅行到旅行写作。
在看完这本书后不久,我在伦敦的一个野生嘉年华碰到了两家中亚人。两个包着格子头巾的中年女人带着小一些的孩子,在雨后略潮湿又人流臃肿的草地上席地而坐,拿出了盛着各式坚果的透明拼盘、装着点心的打包盒,拿玻璃杯倒着温热的红茶,开始了一顿毫不将就的下午茶。她们五官相较于东欧人更偏向亚洲,背着中国乡镇市集上非常流行的糖果色的皮包。大一些的男孩子穿着典型的东欧特色的成套的运动装,十几岁的女孩子包着头巾穿着牛仔裤,五官突出美丽。出于新鲜出炉的好奇,我上去攀谈,大孩子的英语有的东欧口音,说他们是吉尔吉斯斯坦人,来伦敦之前在乌克兰生活过,女孩子笑起来有点羞涩又热情灿烂。在祝福他们一个美好的下午后,我回到了人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