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下结论,我读过的所有书中,此书No.1。
我国曾经有一部分人建议将鲁迅小说移出教科书。一开始我根本没把这种论点放在心上,觉得完全是无稽之谈,甚至将之视为折断民族脊梁的愚蠢行径。但现在我甚至开始支持这种观点了。为何?
在我国近现代文学家中,只有鲁迅先生是众望所归的伟人、巨匠,除了先生个人的学识、经历值得崇拜,其小说的格局宏伟,就连小说的技法、趣味性,也堪为第一。教育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对鲁迅先生推崇备至。
但在心智尚不成熟的中小学阶段,人都容易产生逆反心理。所以大部分人都被鲁迅这个响当当的名头劝退了,觉得他的形象那样高大伟岸,同时又不可亲近。包括很多对文学有兴趣的人,广览诸家著述,偏偏避开那些过于正统的作家。
托尔斯泰在我国的境况,也是如此。他位列外国作家的鼎甲,故反而不受年轻人的喜爱。另一位在教科书上鲜见其名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成了我国最受欢迎的俄国作家。
我一直也只凭臆想,觉得托尔斯泰(光从战争与和平这样的书名)的作品必然宏大而无趣。在过了多年之后,发现自己喜爱的其他作家几乎都崇拜托尔斯泰,这才翻开了这本《安娜•卡列尼娜》,只得连连感叹“相见恨晚!”
《安娜》刷新了我的世界观,彻底颠覆了我浅薄的文学认知。原来大部头小说也能写得这样精致!这样华丽!我急于想把整本书吞进肚子里,但又不得不时时为那些精妙的描写而驻足,我是多么痛苦!又是多么惊喜!
托尔斯泰以天纵之才,写出这本包罗万象的巨著!我难以想象,如此长篇,竟无丝毫滞涩,如一条大河奔涌,其间的每片浪花也保持优美的形态。那作为源头的托尔斯泰,必然不是泉水,而是大海。
书中描写的景色、辩论、美人、家庭生活、爱情、婚外恋、死亡、劳动、享乐、富裕、贫困……其他人也都写到过,但托尔斯泰写得与所有人都不同,他的笔触最真实,最贴近生活的本质。所谓无巧不成书,但我们在此书中几乎看不到巧合。所谓“冲突是情节的助推器”,但此书的冲突却只是陪衬而已。因为作者写的大部分是生活的真相,最大的斗争不是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倾轧,压迫与反压迫,而是人物自身的成长,内心的挣扎,对人类精神的永恒疑问之探寻。作者不以曲折的情节讨好读者,也不以有趣的人设、华美的句子向读者献媚,他只是那样自然地揭示生活,探索人生,便能使我们流连其中。他对人物内心的剖析,已达到了文学这种艺术的最高境界,这是只属于文字的魅力,任何其他形式也无法取代。
我在此处只能形容《安娜》带给我的整体印象。关于此书具体的妙处,我将用长文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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