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读后感
认真读完了白鹿原,跨越几十年的历史奇书,穿梭了很多人生命运,用奇闻异事不足以形容书中语言的触目惊心,很多细节如果不是陈老先生写出来都无从想象,那些真实存在历史缝隙中,并且那么的顺理成章,栩栩如生,毫无掩盖。
现实从来都是魔幻的,只是因为远去了,留给我们一道朦胧面纱遮住了细枝末节的残酷而抽象出美感。白鹿原的山川千年依旧耸立在那里,流淌不息,人生代代无穷已。
渭水平原,纵横交错上百号人物男女老少穿梭着登台,场景乎来转去,压缩在三天内读毕,脑子有种炸裂感,大概入戏太深所致。每一个灵魂都值得细细品味,在传统价值观分崩离析,土崩瓦解的年代每个人的命运都有他自己信奉的价值观来注脚。
全书贯穿始终的男主白嘉轩是白鹿原的骨架子,他又硬又直的腰支撑着传统礼教体系的历史车轴,他希望用他的坚守,和他子孙后代的坚守来让他所信奉的价值走的尽可能长久,远点,再远点。他看透世事,理智冷静,用最严苛的宗祠礼法维护他心中的仁义道德。仁义并非一味善良,意味着牺牲某种自由。生而为人,用他又硬又直的脊梁挺着,即便最后他被打弯了腰,像一只老狗一样历尽沧桑,还是硬挺着不倒。“死去的人不管因为怎样的灾祸死去,其实都如同跌入了坑洼颠断了的车轴,活着的人不能总是惋惜那根断轴的好处,因为再也没有用了,必须换上新的车轴,让牛车爬上坑洼继续上路。”造就他如此心硬的境地是他一生娶过六房媳妇,目睹过太多死亡,军阀割据,政权交替,灾荒瘟疫,寄以厚望的长子成了浪荡子,中年丧妻,女儿离经叛道,族长位置天然的宗族责任感,使命感,迫使他用他的法子去扭转所有亲人族人的心性,发现力不从心,他终究成为了一位老人,在追忆中留下泪来。
鹿子霖则是白鹿原的生殖系统,他的一生都没约束过自己的肆意妄为,看着自己的丑陋卑劣的灵魂而去一味骄纵它,没有修身打磨的心性,永远都像狗一样闻着权势迎风而上,按人性本能行事,玩弄女人,放浪形骸,终其一生没有信仰约束,一定要有那就是“居高临下,出人头地,”鹿子霖一生并未做太多十恶不赦的大坏事,心并不够狠,对自己不狠,对旁人也下不去狠手。他是典型的世俗之人,老了发现自己一生追求的名利都是身外之物,万物皆空,索性自动抹去意识,不想让自己沉浸在虚空的悔恨之中。每个村庄都能找到这样的性格的人,村庄展现出最大的包容。
白鹿原上两大家族,此消彼长,一正一邪,两家彼此融合进血液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正方代表白家出了不孝子白孝文,前半生规矩正经,活在乡约族规的约束里,和父亲的期望里,而当被田小娥勾引后,正式引出来人性的另一面,床上的行与不行完全取决于要不要脸,他发现人性堕落中腐朽的快感,床笫之欢,鸦片烟的吞云吐雾,对乡约族规烂泥般的不在乎,自己房子门楼被卖被拆只为换取眼前一口舒坦,不在乎妻儿死活,在濒死关头,在臭沟渠里与狗夺食,为人底线彻底轰塌。
当迫切地感受到死亡,解救他的终是生存本能,是活下去的一口饭,从此牢牢抓住每一次机会,无论是非,只要远离死亡,几经人生起伏之后衣锦还乡,而他终于将虚伪融入骨里,深深掩盖,处事风格里继承了父亲的心硬,而是非曲直已经把控在自己手里了。真相往往沉寂在历史中,不得翻身。
而反方代表鹿家则出了鹿兆鹏,鹿子霖家的共产党,大概是鹿家从小对他并无严苛的礼教,自由本性引领着他,在接受更自由的思想他毫不犹豫毫不纠结,永远热忱,从一开始就坚毅果敢追求信仰,无数次被打压无数次逃亡最终等来他胜利的果实。书中以鹿兆鹏从年轻幼稚到成熟的一系列斗争映射了第一代共产党的成长,成熟。他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
鹿兆鹏弟弟鹿兆海是憨直可爱的,对待爱情忠贞不二,他与白灵的两小无猜,少年情愫让人怀念一闪而过的美好,然而人生终究是错过。白孝武则是白嘉轩的宗族接班人,白孝文一个大儿子不顶用,立马把老二找来顶上,白家的传统不能丢。孝武尽可能的去仿照父亲的办事老道的,试图超越大哥的能力,在一次次宗族事务中证明自己并非只是老大的替代品。
各家的儿子有时不像各家,他们是原上的儿子。
鹿三是白鹿原上最好的长工,也是白嘉轩骨骼延展出来的手和脚,他是原上世代农民勤奋踏实的精神内核代表,不卑不亢,捍卫自己坚信的仁义,对主人忠诚,也对自己忠诚,简单的人往往更纯粹,纯粹使得他做庄稼活一贯的好。西北高原上无数背景人物的代表,无数个鹿三的样子托起来白鹿原老百姓的精神底色。纯粹的品性也使他有勇气杀人,儿媳田小娥就死在他不可包容的刀下,也是他家历代浸染在白家精神辐射的结果。
黑娃是永远在叛逆中的少年,如果说他跟父亲也有一脉相承的地方,那便是一生都要有个对峙的对手,鹿三的对手是那个离经叛道的儿子,黑娃的对手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他一贯想反抗的东西,带着田小娥一同反叛,反叛白嘉轩,反叛父亲,反叛他曾经长大的白鹿原。然而终归要长大,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他是朱先生心中最好的学生,是曾经做了土匪的学生,他反叛的过程便是他寻找长大归宿的过程,幸运的是他终于找到了,想未来和朱先生一样读书修己,做个先生。纯粹起来依然是少年般可爱,他携后来的妻子抱着她叫妈的时候,那是把少年的心再次袒露。全书除了黑娃叫自己媳妇妈,还有朱先生,在预感自己辞世之前,也真真切切的叫了自己太太一声妈,那是作为男人们内心最后的对自己的回归,回归儿时,回归母亲的怀抱。黑娃也是不幸的,他并没有善终,当他想返璞归真的虔诚来归顺他曾叛逆过的东西时,最终还是倒在了虚伪者的枪下。
田小娥,封建礼教照妖镜中的妖孽,却也是可怜无助风雨飘零的求生女子一枚,她的求生不单单是吃饱穿暖,而是她自尊的维护,只是她并没有遵循乡约族规的那套体系来维护尊严,而是用最反叛,最遵循她人性的追逐,她的肉身指引着她遵循最原始的呼唤,她不掩盖,也不以为耻,她只忠于她自己,跟黑娃偷情,让郭举人的阴枣泡到尿桶里,逃离那个没有任何尊严的小妾身份,哪怕跟着黑娃住在孤单的村东窑洞里,进不了宗族祠堂也无所谓,她想依附与一个男人身上,想信仰情爱的拯救,她的黑娃重义,为了她不惜跟乡约族规闹翻,与世俗眼光背道而驰,他们俩有一度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安乐土窑,只是那样的日子在乱世里终究不可长久,黑娃不可能与她厮守,过老实巴交的扛活的长工生活,黑娃天生反骨,注定在刀尖上舔血,在峭壁上起舞,只是她田小娥只是被他安顿在窑洞里的一枚女子,依然像豢养着的金丝雀,从一个枝头跳到另一个枝头,却没有一处是真正安稳的窝,最终被无情的命运猎杀。而她的死远远没有真正的结束,她的美丽曾是罂粟花般妖曳,把男人们心上那一层层绳索松绑,她的尸身腐化的恶臭引起乡亲们的鄙夷谩骂,她本可孤单地活着,世俗无法容忍,总会有人去当道德的梭刀去给她判死刑,她死后幻化的瘟疫爆发,借鹿三的口哀怨地控诉命运的不公,人们几乎要向她妥协了,几乎为她修庙祭拜,还是白嘉轩,刚直的永不妥协,用镇妖塔彻底封住了她的永生,无数蝴蝶飞出,也在火烧,捕捉,扑打中彻底泯灭了。她终究是个可怜人,她又有什么错呢,错就错在她美丽不妥协吧。
白灵,全书中唯二的白鹿的化身,勇敢,聪慧,机敏,与困顿在笼中的金丝雀不同,她是一只百灵鸟,自由的歌唱,一只白鹿,自由驰骋在原野上,她的自信她的勇气无一不是出自白鹿原上最有力量的家族,一家人的宠溺,爱的浇灌下培养出的往往是自由彻底的灵魂,无论父亲如何试图用礼教约束她,她依然把那解释为爱的语言,她追逐真理,憧憬理想,理想让她区别于原上传统的女子,理想让她长出翅膀。
白灵是幸运的,幸运在于她是原上最早觉知的女性,她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书中提到的那些惨死于年馑,饥荒,瘟疫,束缚,压抑,被戕害中的女性,默默的把身躯血肉埋葬在黄天厚土上。她们是白嘉轩死于离奇非命的六房媳妇,白孝文的被饿死的老婆,冷先生的大女儿,被婚姻捆绑压抑了一生的可怜女子,最终还要承受被阿公调戏并在巨大的肉体灵魂双重压迫下疯了的女人;她们是赵白氏,吴白氏,朱白氏,一生勤劳简朴,坚定捍卫父权夫权,终生只有奉献二字,终日做饭纺织劳作不息,母慈子孝,儿孙满堂是她们的最高理想;她们是被明码标价的物品,是生儿育女的子宫,是丰年时劳碌奔忙的牛马,是饥年时婆家的口粮。她们统统都是白鹿原上的女人们,田上劳作时偶尔也会望望原上风景,依稀看到过一闪而过的白鹿越过麦田。
朱先生,白鹿原上第二次白鹿的化身,“自信平生无愧事,死后方敢对苍天”,一生言行朱先生是全书智慧的代表,博古通今,真正的原上大儒,历代圣人传承下来的民族智慧化身。他就是那乱世中闪亮的烛火,给人慰藉,驱走黑暗。他的送灵仪式是全书最为泪目的地方,似乎某种精神在远去,人们送朱先生的同时与自己的过去告别,与旧的时代告别。
全书文字真真切切,很硬很刚,黄土高原的村野村话透露着耿直和坚韧,死亡跟落叶凋零般稀松平常,生机又如麦芽般破土而出。一代又一代的白鹿原人在与各自命运的挣扎中顽强的活着。
“滋水县境的秦岭是真正的山,挺拔陡峭巍峨耸立是山中的伟丈夫,滋水县辖的白鹿原是典型的原,平时敦厚坦荡如坻,是大丈夫的胸襟,滋水县的滋水川道刚柔并济,是自信自尊的女子。”
故事发生了一个世纪前,即使陈忠实先生写作的1980年代也离我们远去很久了,乡土文明在信息文明中逐渐成了遥远的追忆,成为画上的风景,电影胶片上的文艺气息,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流过血与泪的土地依然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