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E.L.I.N乌合之众:大众心理研究
《乌合之众》 人们尽管在智力上相差巨大,却有着极为相似的本能、欲望和情感。 在群体当中,叠加的只是愚蠢,不是智慧。如果“整个世界”指的就是群体,那么,绝对不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整个世界比伏尔泰聪明;而应该说:伏尔泰要比整个世界更聪明。 如果身处群体当中的个体们仅仅是汇合了他们人手一份的平凡,那么最后得出的只不过是一个平均值,而不会如我们之前所说的,创造出全新的特质。 如今我们知道,通过不同的手段,一个人可以被带入一种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的状态当中,他会对那个使自己失去自我意识的暗示者唯命是从,会做出与自己的性格和习惯完全相悖的举动。 自我意识的丧失、无意识人格的得势、情感和思想在暗示和传染的作用下趋于共同的方向,以及把所受到的暗示立刻转化为行动的倾向,这些就是群体中的个体所具有的主要特点。他不再是他自己,他成为了一个不受自我意志支配的木偶。 群体中的个体与孤立的个体之间不仅仅在行为上有着本质的差别。早在他完全丧失独立性之前,他的思想和感情就已经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是如此深刻,足以将守财奴变得挥霍无度,将怀疑论者变成信徒,将老实人变成罪犯,将懦夫变成英雄。 群体在智力上总是低于孤立的个体 用心理学语言来表述的话,我们可以说:孤立的个体具有控制自身反应行为的能力,而群体则不具备。 深得群体喜欢的英雄类型,永远是恺撒这样的形象。他的权杖吸引着他们,他的权威震慑着他们,他的利剑令他们畏惧。 如果我们将“道德”一词理解为坚定地尊重某些社会习俗,持久地压抑自私的冲动,那么很明显,群体太易冲动、太易变化,因此不可能是道德的。但如果我们把某些短暂出现的品质,诸如忘我、奉献、不计私利、自我牺牲、追求公正等,都算入“道德”的概念中,我们反倒可以说,群体有时候是有着非常高的道德境界的。 根据时机的变化,群体会随时处于自己所吸收的各种观念当中的某一个的影响之下,并由此作出大相径庭的行为。他们完全缺乏批判精神,以致无法觉察出矛盾所在。 把只存在表面关联的不同事物结合在一起,把特殊情况即刻一般化,这就是群体推理的特征。知道如何操纵群体的人,提供给群体的也就是这种层次的推理;唯有这样的推理方式才能够影响群体。一系列的逻辑推理对于群体而言是费解的,因此我们可以说,群体不会推理,或只会错误地推理,而且理性推论对群体无法产生影响。 「在教育的三个阶段,即童年、少年和青年期,为了考试、学位、文凭、证书而坐在板凳上啃书本背理论,这样的准备期被拖延得太长了,负荷也过重了。就为了这些目的,我们用的是最糟糕的方式,执行的是违反自然天性、违反社会规律的教育体制,对见习实践冷眼相看,推行寄宿制度,进行纸上谈兵的训练和填鸭式教学,超负荷施压,不考虑往后的日子,不考虑成人的年龄和他们将要承担的工作,也不考虑年轻人将要面临的是怎样一个现实的世界,不考虑他们要为周遭的社会作出怎样的适应或妥协,不考虑人为了生存和立足所进行的斗争,他们必须准备充足、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百折不挠。这是必不可少的装备,这样的习得比其他任何知识习得都更重要,这种牢靠的常识、意志和干劲,我们的学校教育都没有提供,甚至恰恰相反,它们不但没有赋予年轻人这样的能力,反而破坏了他们面对未来应有的素质。当他步入社会,他在职场上迈出的第一步往往都是一连串痛苦的失败;他撞得鼻青脸肿,创伤久久不愈,有时甚至落得终身残缺。这样的体验粗暴且危险;道德和心理的平衡被破坏,恐怕再难以恢复;幻灭产生了,格外粗暴,格外彻底;失望如此之大,挫败感如此强烈。 词语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只需使用精心挑选过的名词来代表那些面目可憎的事物,也就能够让民众接受它们。 “如果有人在博物馆和图书馆里,在教堂广场上,摧毁了那些由宗教所激发出的艺术作品和建筑物,那么人类伟大的梦想还会剩下些什么呢?”一位作者这样总结我们的教义,“让人怀抱希望和幻觉吧,没有这些,他们就无法存在。诸神、英雄与诗人,也是因此而存在。在五十年间,科学似乎承担了这样的任务。但是在那些渴望理想的心灵里,科学的欠缺之处,在于它不敢过多承诺,在于它不知道如何撒谎。 上个世纪的哲学家们满怀激情地投身于对宗教幻觉、政治幻觉和社会幻觉的摧毁当中,而在漫长的数个世纪里,我们的祖辈就是在这些幻觉中生活的。摧毁幻觉的同时,希望与顺从的源泉也随之枯竭。在牺牲掉的幻想背后,他们发现了大自然盲目且无声的力量。这力量对软弱毫不留情,也不知慈悲为何物。 不管取得了多大的进步,哲学依然无法提供给群体任何能够令他们着迷的理想;可是,由于群体无论如何都需要幻觉,于是他们就像趋光的昆虫那样,出于本能地走向那些能够提供给他们幻觉的教唆者。民族的演化过程中最主要的因素从来不是真理,而是谬误。如果说社会主义在今天能够如此强大,那是因为它是唯一还存活着的幻觉。尽管有那么多科学的论证,但它依然在不停壮大中。它最核心的力量在于,它的捍卫者们完全无视现实,于是可以大胆地向人类承诺幸福。如今,这种社会主义幻想盛行在历史的废墟之上,而未来是属于它的。群众从未渴求过真理。面对那些不令人愉快的事实,他们宁可转过身去,将谬误奉为圣典,只要这谬误能够引诱他们。谁知道如何带给他们幻觉,谁就能轻易地成为他们的主人;谁试图令他们幻灭,谁就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群体从来不受理性的指引,对此我们是否应该感到遗憾?很难说。人的理性恐怕从未能够促使人类走上文明之路,反而是幻觉的热烈与大胆成就了它。我们受无意识力量的支配,而幻觉作为这种力量的产物,无疑是必不可少的。每个种族都在其精神结构中携带着命运的法则,他们遵从这些法则也许是出于难以抗拒的本能,甚至是看似不可理喻的冲动。有时候,各民族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控制,就如同橡果会长成橡树,彗星会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 「领袖通常不会是思想家,而是实干家。他们并没有深谋远虑的品质,他们也不可能如此,因为深谋远虑往往导向的是迟疑与无为。「领袖最容易从那些神经过敏、易受刺激、处于疯狂边缘的人当中产生。无论他们捍卫的观念或追求的目标是多么荒诞,任何理性都无法抵挡其坚定的信念。蔑视或阻挠丝毫妨碍不了他们,只会令他们更加兴奋。个人利益、家庭,一切都可以牺牲。自我保护的本能在他们身上是失效的,以致他们追求的唯一回报,通常就是成为殉道者。他们强烈的信仰使他们的言论具有极其强大的说服力。民众总是愿意对一个意志强大、善于驾驭他们的人言听计从。聚集成群的人们完全丧失自我意志,而本能地投向那个拥有自自我意志的人。 信仰的建立,不管是宗教信仰、政治信仰还是社会信仰,不管是信仰一本书、一个人或一种观念,往往都是伟大的领袖在发挥作用,因此,他们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在人类所能支配的一切力量中,信仰始终都是其中最为巨大的,福音书上说信仰能够移山填海,不无道理。 在衰老面前,一切都会熄灭,哪怕是意志。 群体的观点和信仰得到传播,从来不是依靠推理的作用,而往往是通过传染的机制来实现的。 名望其实是某个人、某件作品或某个观念施加于我们头脑的支配力。这种支配力麻痹了我们所有的批判能力,让我们的脑子里充满惊奇和敬畏。这种情感,就像其他所有的情感一样难以解释,但它与魅惑的作用是一样的。名望是一切支配力的最强大因素。缺了它,无论神明、国王还是女人,都一筹莫展。 名望的特性就是阻止我们看到事物的原本面目,彻底麻痹我们的判断力。人们对一切事情都想要一个现成的观点,群体总是如此,个体也常常难以免俗。这些观点的成功与它们是对是错全无关系,它们只依靠名望而存在。 人类所遭遇的唯一真正的暴君,始终都来自死者的阴影,或人类自己编织的幻象。 所有与普遍信仰、与民族情感无关联,因而不具有稳定性的观念,只能听凭偶然性的支配,或者也可以说成是受环境的细微变化支配。它们在暗示和传染的作用下形成,只能是暂时存在的;它们匆匆形成,又匆匆消失,就像海边那些被风吹成的沙丘。 如今,面对讨论和分析,一切意见都失去了威望;它们的特征很快就磨平,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很难激起我们的热情。现代人日益被冷漠所侵蚀。 种族气质彻底决定着群体性格。后者的波动始终逃不出前者的范围。所以,一条基本定律就是:相比于种族气质的强势,群体性格远没有那么显著。群体状态以及支配群体的力量,是野蛮或野蛮的回归。通过获得结构稳定的集体精神,种族才逐渐摆脱了群体不经大脑的莽撞,走出了野蛮状态。 异质性群体表现出的群体特征往往就是:缺乏推理能力、没有批判精神、易怒、盲从和头脑简单。 这时,一个有着自己的制度、信仰和艺术的新文明就诞生了。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这个种族逐渐获得能够带来光荣、力量和伟大的素质。在某些时候,它无疑还是乌合之众,但在群体变幻不定的特征背后,会形成一个稳固的基础,那就是一个种族的禀性,它紧紧地限制着一个民族波动的幅度,并规避着风险。 但是,当时间完成它的创造性工作后,就开始了破坏的过程,无论是神还是人,都无法逃脱。当文明的强盛和复杂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就停止了前进,而一旦止步不前,它就注定迅速衰落。 随着古老理想的彻底丧失,种族最终也完全失去了自己的精神;它只不过是一群孤立的个人聚集在一起而已,这就又回到了最初开始的状态:一群乌合之众。它身上的特质短暂易变,既不可靠,也没有未来。文明失去了稳定性,只能随波逐流。平民为王,莽夫横行。这个文明也许看上去还是灿烂的,因为它那由悠久历史所赋予的华丽外表仍在,但事实上它的根基已被腐蚀,岌岌可危的大厦,在下一场风暴来临之时就将土崩瓦解。 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从野蛮走向文明,再随着梦想力量的失去,走向衰落和死亡,这就是一个民族的生命循环。 后记 我只想弄明白,这么多人、这么多乡镇、这么多城市、这么多民族是如何能够多次忍受一个暴君。这个暴君,只拥有他们所赋予的权利,只有在他们愿意忍耐时才有能力伤害他们,而如果他们不愿忍受一切却想反抗,他就不再能够对他们做出任何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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